夜幕正浓,一片漂浮的黑云蔽去了月色的光华,如轻纱般的遮住了圆满的明月。

  叶子独身一人躺在寺庙的木床上,手臂枕在头顶向着半阖的窗子看去,心中百种情绪掺杂,越理越乱。

  夜风起,散了云烟,本被遮住的光华再度亮了起来,倾泻的月光似乎比之前更加的皎洁,亦更加的清冷。而那个熟悉的似水容颜,在月中,在眼中,跌落了心房再也赶不下去。

  他的容颜,他受伤的模样,此刻完全占据了她的脑海。

  “清、提……”

  口中念着的是他的名字,心间想着的是陈县的那些多舌之人的话语,一颗心也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她呵,是那样的人么?

  三年前她还是个女孩,转眼便是十八芳华,这颗懵懂的心里,真的住了一个人么?

  那个人是他么?

  太多的思绪在心间流淌。一声微弱的叹息,悄然的回荡在寂静的禅房之中,躺在床榻之上辗转难眠的人儿侧身一翻,下了床榻走到了窗前,伸手推开了半阖的木窗,目光跳过黑夜,向着远方看去。

  远方的大雄宝殿之上,光华溢目,如同不染尘世的那一道亮光照着尊尊佛像的面堂,安静而又慈祥。

  叶子站在窗口,静静的望着那含着万千笑意的佛像,像是不受控制的转身推门而出,走到了大雄宝殿前的蒲团上跪了下来,双掌慢慢的合在了一起,视线像是被那一张怜尽苍生的脸勾住。

  普渡苍生的佛呵……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就在叶子对着释迦牟尼佛的佛像移不开目光的时候,从她的身后传来一声苍老而慈祥的声音。叶子心中一动,转头向他望去。

  是一个年近六十,身披着霞红袈裟的老和尚,慈眉善目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在叶子身侧的蒲团下坐了下来,亦静静的看着叶子。

  “弟子叶子,见过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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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不明这个老和尚的身份,但是这样的年纪,披着这样的袈裟,也应当是一名高僧吧。

  “女施主为何深夜还不入睡?”老和尚笑了笑,示意叶子继续坐在蒲团上,开口询问道。

  “大师,我睡不着。”叶子如实回。她犹豫了一番,试探性的看着老和尚问道,“大师,清提呢?”

  初来之时,清提身上中毒被寺庙里的僧人们抬走了。那个小沙弥明净将她带到了后院的禅房中,让她先行住下。她本是想跟着明净去的,然而他说清提的毒会有人解的,让她无需担心。

  可是,又怎能不担心?

  “多谢女施主记挂,小徒如今很好,请女施主不必担心。”老和尚双掌相合回道。

  “清提是你的弟子?你是清提的师父?”听着老和尚的话,叶子眼波一动,直直的看着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惊讶的问道。

  以往的时候,从未曾听清提提及过他的师父,也未曾听他提及过寺庙里的一切。三年了,她只是偶然的机缘下听清提说过他从生下来的时候,就被人送到了寺庙出了家。

  不曾想,原来这座灵云寺就是他出家的地方,眼前的这个和善的老和尚,就是他的师尊。

  只是,此刻又是一个疑惑涌上了叶子的心头。

  既然清提是在灵云寺出家,被这个老和尚养大,那么这里便是他的家了。那又为何在龙谷关的时候她要他带她来陈县,他会不愿意呢?

  灵云寺是在陈县的境内的啊!这是他的家啊!

  “老衲正是清提的师尊,亦是这座寺庙的住持方丈,而日后清提便是老衲的衣钵传人。”老和尚法觉合掌,慢吞吞的解释道,一双眼睛同样直视着叶子的神色变化。

  “什么?住持方丈的意思就是说,以后清提就是这座寺庙的方丈?为什么啊!”听着老和尚的话,叶子只觉得耳边‘轰隆’的一阵乱响,震的她身心都在颤抖。

  他是方丈,清提是他的衣钵传人,不就是说等日后这个老和尚圆寂了,是指定要清提来接替他的方丈之位的么?

  凭什么!

  她不要!

  “清提是老衲见过的最具有慧根之人,心如琉璃明似镜,他也是老衲有生之年收的唯一的弟子。”法觉回了一句,若有所思的捕捉着叶子的神色变化。

  “那他心若琉璃你便让他做住持?他自己答应了么?”叶子心急之下,亦顾不得此刻他们所处的是佛家最神圣的大雄宝殿,‘腾’的一声从蒲团上站起了身子,激动的连嗓音都在颤抖。

  或是以前不明白自己的心,他做与不做那个劳什子的方丈她一点都不在意,可是此刻为何那么的难受呢?

  他做了方丈,她怎么办?

  “出家人四大皆空,若得我佛真传,自然是一种福泽,清提自小生在佛门中,他自然不会有所微词,女施主何须激动?”法觉眯着眼睛微微一笑,兀自的肯定道。

  “你问他了么?他若是愿意接你这个劳什子掌门,他又为何要宁愿带着我走遍天下,纵然受了再多了颠沛流离也不愿回来?”叶子断然反驳。

  “人世间本就是一场修行,清提自三年前带着女施主远离寺庙,之中自然有不为人知的原因。”老和尚回。

  “是何原因?那方丈你倒是说说啊!是何原因使人宁愿流离在外,也不愿回家的!”叶子眼睛一瞪,气呼呼的反问道。

  分明就是强词夺理!

  若不是她央求着清提带她来陈县,他才不会想来呢!若不是来了陈县之后被官府追,清提被人射了一只毒箭,他才不会回来这寺庙之中了!

  清提若是不回来,看他还怎么说清提是愿意的!

  即便他是他师父又如何,凭什么替他做主!

  “往事之事自有因果,此事与女施主牵连甚多,老衲也不便多说。只是清提本佛门中人,女施主又为何如此痴嗔?世俗之事,辗转其中而不能自拔,最后只能落得满身是痛,女施主又何必纠缠不休?”法觉合掌,低低的念着佛号,道,“南无阿弥陀佛。”

  “我呸……”叶子心急,胸膛因愤怒在不停的起伏着。

  什么叫她纠缠不休?

  “此乃佛门重地,女施主切勿激动。世间纵然再多爱恨痴嗔,待到他日西归不过是皮下白骨,双手不沾存土,女施主又何必如此执着?放下吧。”法觉望着叶子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又是喃喃的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道,“若是女施主实在无处可归且又一心向佛,老衲可让人在寺庙的后山为你修上一处禅院,至此之后再不管世间万种变化,只需潜修便可。昔日种种早已烟消云散,女施主亦无须再沉醉其中。”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清提呢?我要去找他!”叶子握拳,不想去管仍在苦心劝化她的法觉,转身迈开步子便要朝着后院的禅房而去。

  什么叫昔日过往早已烟消云散?

  她才不信!

  什么叫往日因果与她牵连甚多?

  啊呸,不过是想要她不和清提在一起的托词罢了!

  清提是不会和她说这样的话的,他只会用那双清澈温和的眼睛看着她恬静的笑着,纵然是他不说任何话语,也能安抚她的心。

  心,忽然那么的思念他。

  “女施主,如今夜已深,你若贸然在禅院中行走多有不便,不如先行回禅房休息,等明日天方见晓再见清提也不迟。”法觉不等叶子走出佛堂,便紧走两步挡在他的面前,行着佛礼说道。

  “你!”

  叶子气结,拿手指着法觉激动的无法言语。她深吸了口气,鼓着腮帮子看着眼前这个任然一脸和善的老人,怒火忽然想发也发不出来。

  眼前这个老者,是清提的师父……

  “女施主请回吧。”法觉对着左手作起手礼,右手却是抬手朝着后院她先行来的禅房示意。

  “你你你!”

  叶子望着法觉明显是佛家礼节的送人的模样,气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又吐不出任何的言语。

  她再一眼的看着法觉的脸,想着他之前说的话语,心中乱成一片,狠狠的跺一下脚,愤然转身怒气冲冲的想着明净给自己安排的那间禅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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