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夜色,愈发的深沉,禅房外的明月高悬,冷冷清清。那人的诵经声仍在声声继续,犹如从夜幕深处而来,每念一声心便沉静一分。

  呵,这修了半世了菩提心呵……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

  忽然,木门开启的声音,伴着男子清冷的言语,打断了那平缓而沉寂的诵经之声。也不知念了多久经文的清提,猛的睁开了眼睛,转脸向着禅房的门口望去。

  皎洁的月晖倾泻而下,悠然的照亮了漆黑的夜。那白衣男子坐在轮椅上,置身在月色之中,静静的看着他,被面具遮住的容颜看不见他的喜怒哀乐。而他轮椅的身后,还站着一个永不离身的黑衣男子靖仇。

  “你……”清提微动了一下唇,竟一时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好。

  “近来,可好?”白衫男子坐的轮椅在靖仇的推动下,进了禅房的门。他自己摇动着轮椅的把手,行到了清提屋中的木桌前、油灯旁问了一句,嗓音还是那般的清冷。

  “无所相,无心相。都一样,没有什么好或是不好。”清提垂动了下眼脸,目光不经意的落在他的双腿间片刻又离开,恬静的笑着反问道,“你呢?”

  “你该知道我不知如何回答你这句话,又何必多此一问?”白衫男子嘴角一勾,径直的提着木桌上的一个铜制茶壶斟了杯茶水。然而他却是没有喝,而是捧在手心玩弄着,看着杯中水倒映出的那张属于自己的银色面具。

  “少……”

  “我叫玄苍。”清提神色复杂的看着用面具遮颜的他,刚要开口叫他的名字,却一言被白衫男子打断。他摇晃着杯子的水,嘴角半翘,又重复了一遍,“我叫玄苍。”

  “真的非去不可?”清提眉头一皱,反问道。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自称玄苍的白衫男子,终于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深吸了口气,一脸陶醉的反问道。

  那感觉,恍若此刻他饮的不是茶水,而是一坛封韵了千百年,足以沉醉了一切的美酒。

  那是散发自内心享受的容颜。

  可是,那真的是享受么?

  “少君!”清提神色一痛,依然的叫出了他的名字,“难道……”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抑或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再一次的,玄苍不给清提说完的机会,嘴角一勾再度打断了他的话语,玩味似的反问道。

  少君?

  他早已不是那个卫少君!

  “假始千百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清提慢慢的垂下了眼眸,视线落在了他掌之上。

  “果报还自受?哈哈哈,好一句果报还自受,我当你出去这三年经历尘世历练,会明白很多事情,不曾想你还是你,还是那个一心只知敲打木鱼念诵经文的小和尚。”玄苍不可置否的笑了起来,问道,“那你告诉我,何是因,何是果?何来的因果循环?”

  “少君,这无边业障若是世世累劫,将无所出期,难得解脱,痛不可言。你当真,当真不能放……”

  “你该知道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问题!”

  又一次的,玄苍断然的打断了清提的话语,将手中空了的杯子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杯落声响,木桌的桌角都微颤抖了一下。

  他伸手‘刷’的将盖在自己双腿上的白色毛毯掀开,漏出了那双根本无法动弹一下的双腿。

  深吸了口气,嘴角再度上翘,本是变了神色的他,又将嘴角翘出了一丝难以寻味的笑意,看着眉头紧蹙的清提不紧不慢的问道,“看见了么?”

  这是何人因缘之果?

  望着他的双腿和他嘴角的笑意,清提神色又是一痛,微微的别过了头不去看他,口中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难渡,他便是一个难渡之人。

  一直在玄苍身后的靖仇,漠然的看着清提的神色变化,眼神冷冷清清。他默默的转身在玄苍的轮椅侧蹲了下来,伸手拉着那条与他衣服一样的纯白毛毯,替他重新盖好,且又温着嗓音说道,“天凉了。”

  “没事。”玄苍浅浅一笑,神色恢复了正常。他继续看着清提,嗓音也恢复了那种不温不火道,“今日来,本不是为了和你争论的。”

  “我亦无心和你争辩。”清提轻舒了口气,同样转过了头望着他,道,“只是,这么些年了,你心中的恨意,当真无法放下一星半点?你可知你身上的煞气有多重么?我只是担心你。”

  “煞气?呵呵……”玄苍抿唇笑,不言。

  “你当真不能留下来?”

  “不能!”

  “少君……““我叫玄苍!”

  再一次,清提想开口,却又仅仅是念出了他的名字便被他一声打断。清提哑了个口,重重的叹息一声不再言语。清提不说话,玄苍也不再说话,又开始捧着那盏铜制茶杯在手心玩弄着。

  霎时间,夜色再度沉寂了下来,天地间万般的业障似乎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了轻吟的呼吸声和深山每一个角落的虫鸣声,在心头回荡。

  静默了许久许久之后,玄苍仰头将杯中斟满的茶水一饮而尽,抬手转动了一下轮椅的把手,行到了禅房的木门前,慢慢的抬头望着窗外圆满的明月,轻轻的念叨了一声,“中、秋、节。”

  月到中秋分外明,却是月圆人残缺。

  若说因果,这是何人的因何人的果?

  清风袭来,带着酥麻的痛拂面而过,将他胸膛前挂着的两屡长发吹起,凌乱。那满月的光辉,变得冷冷幽寒,映在他银白色的面具之上,又凭添了一份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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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如今应该在寺庙中,你若真想见她,我领你去见她。”清提从木床上下来,走到玄苍的身侧,静静的看着他的侧脸。

  想见的吧?

  他应当是想见的,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如今还能记得当初那个满身是血的他,用了多大的信念才带着她寻到了灵云寺,将那个女孩交给自己。

  “不必了,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也谢谢你这些年能将这些事情守口如瓶。”玄苍望着头顶的银月,缓缓的眨了眨眼睛,嗓音还是那般的冷情的拒绝了清提的提议。

  他敛眉,回首看着清提,又道,“为难么?”

  清提摇头,没有说话。

  “既然如此,靖仇,我们走吧。”闻言,玄苍释然的点了点头,低声对着身后的靖仇吩咐道。靖仇‘嗯’了一声,再不去管身后的清提,推着玄苍的轮椅沿着偌大的禅院通道,向着外面走去。

  卫、少、君!

  清提默默的望着玄苍和靖仇的背影,慢慢的摇晃了一下身子,依靠在了木门的门框边,无声的合上了眼眸,双手合十,口中喃喃的念着佛经。

  苦海到底有多深?

  不知吧……

  只是,人不动则心不妄动。

  不动呵,不动……

  深山寺庙的夜色似乎格外的沉寂,满院点着的香味熏在鼻尖,更深了心间。远方的各座庙宇间坐满了各堂菩萨的塑像,有文殊师利菩萨、普贤菩萨、观世音菩萨,还有地藏王菩萨,那些菩萨金身雕像都那么的慈爱,每一个嘴角都含着万千笑意,用怜尽苍生的眼神看着在夜色中行走之人。

  怜尽苍生……

  玄苍坐在轮椅上,任凭靖仇推着他向着寺庙的正门而去,那满目游看的目光一一的扫过了金身,眼神清冷的无半点情绪的波澜,当他的目光落在地藏王菩萨的金身上,忽然停了下来。

  身后那人似乎知他心思一般,不用任何言语的知会便推着他的轮椅,走到了地藏王菩萨的庙堂前停了下来,低声的叫了他一声‘主上’,一只手慢慢的搭在了他的肩头之上,欲言又止。

  “呵,没事。”

  同样明白他想说些什么,玄苍微微一笑回道,抬手拍了拍放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继而仰头看着地藏王菩萨的脸,轻轻的念了一句,“我不入地狱,何人入地狱?”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地狱渡尽方正菩提。

  这便是地藏王菩萨最为人熟知的一句话。

  “主上,敬香么?”靖仇看着玄苍的神色变化,在他的身侧询问了一句。

  “佛法?天道?呵……,不必了,走吧。”玄苍不可置否的轻笑了一声,收回目光再不去多看寺庙中的佛像金身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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