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胸脯起伏,气息喘急,这时缓缓除下头上帽巾,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张俏丽的脸面如雪寡白,嘴角隐隐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色,显是身已受伤,眼色之中却是恐慌而又气愤的盯着那举棺人冷冷道:“九件衣不是已经在你手上么?快还我。”这黑衣人却是一个大约十八九岁的妙龄女子,只是一身黑衣水泽生光,淋漓不尽,邋遢的粘贴在身上,显得极是狼狈不堪。

  举棺人哼道:“这是假的。”伸手一挥,将书册向黑衣女子掷了过去。黑衣女子伸手接过,翻开一看,面色顿时大变,骇道:“怎么会这样?”忽地一抬头,紧盯着举棺人的脸,似要看穿他的心思一般,狐疑道:“一定是你暗中掉换了,是不是?”举棺人怒道:“我若取了真本,又何必来追你?”黑衣女子想想也是,瞬即又冷笑道:“只怕你是贼喊捉贼,明明已经得手,却又故意来混淆视听,颠倒黑白,好让别人以为你并没有得到九件衣。嘿嘿,原来鼎鼎大名的睡棺人却是卑鄙小人。”

  楚江南“啊”的一声,心道:“是了,我道是什么人举着一口大棺材,原来是江湖上只闻其名不闻其人的神农架睡墓人。只是这睡墓人一族向来极少涉足江湖,如今却为九件衣而出,只怕是大有因由。”

  举官人怒目圆睁,却又冷笑道:“你倒会说话,我从贵派盗得九件衣,可不曾看得一眼,就被姑娘你暗中偷去,我又如何贼喊捉贼?”黑衣女子道:“那以你的意思是说我才是贼喊捉贼罗?”举棺人道:“是不是,我不管,我只要九件衣。”黑衣女子疑异道:“那就怪了,我从你手中盗回九件衣,甫一得手,便被你发觉,追了我几天几夜…不对,不对。这九件衣决不会是假的。否则…”她没有说下去,心中想:“否则师父又何必责我前来寻找举棺人盗回九件衣?”她又翻开手中书册,只见一页页的纸张泛出米黄之色,却无一字,心中不禁极是气恼。

  举棺人向前跨出一步,冷厉的道:“真的在哪里?快交出来?”黑衣女子见他趋前,有些惧怕的后退几步,道:“你…你想干什么?”举棺人道:“姑娘若不将九件衣真本交出来,那么我只有冒犯在姑娘身上搜上一搜了!”

  黑衣女子“啊”的一声,又往后一退,面色恐慌的双手本能的往胸前一护,道:“你…你敢…”举棺人两眼一翻,冷哼道:“你交出九件衣,我便不敢,你若不交,那便是敢了!”他说得极是轻描淡写,神情态若,就好像一个大男子强行搜一个女子之身,是天经义一般自然。

  在那古时社会,男女向来授受不亲,就是彼此手脚肌肤稍微一触,那也是大大不敬。如今那举棺人欲强行搜一女子之身,更是于礼法无视,有悖伦理,绝非侠义道所为。

  武琼花心想:“听他们话中之意,是举棺人盗了那女子之物,那女子便又反身偷回,举棺人又再抢夺回去,却发现是假的,便要恃强对那女子搜身。嘿嘿,这人未免也太霸道了吧。若那女子一被搜身,不但引为奇耻大辱,而且一生的清白只怕也要因之而毁了。”他不由的望了那黑衣女子一眼,见她此时身上有伤,却要遭此搜身大辱,对她来说无异于生不如死,心中不禁涌出一股侠义之情,正要出言喝止,蓦然眼光瞥见温柔正在向她轻轻摇头,知道她不要自己多事,便犹豫着忍耐下来。

  楚江南虽大感怪异,但事不关己,更何况自己有事在身,自然更不想多事,当即退开一步,一旁不动声色的看起热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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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女子显然也想到其中利害,脸色一刹那间生与死的变换了数次,如海幽蓝的眼中顿时泪光闪烁,咬了咬一片温润的朱唇,忽地摸出一支孔雀翎,顶在咽喉之处,悲愤的道:“睡墓人,我既然非你敌手,也不会乞怜于你。但你要一心当恶折辱我一个女子,那也妄想,你若再前行一步,我自当一死而已!”她言情眉神之间,无不显出一片视死如归的凛然之色,显是要以一死来保清白之身。举棺人却是一声冷笑,不置可否,仍是向黑衣女子踏步走去。

  武琼花眼见那黑衣女子泪花滚滚,心想:“你在我桃花谷,岂能让你肆意妄为?”再也忍耐不住,冲举棺人喝道:“阁下且慢!”

  举棺人适才与武琼花对过一招,知他是个劲敌,不可小觑,但他久不行江湖,又兼自身本领高强,满以为就算不是天下第一,也当第二,心中托大,便也不将他放在眼里,大刺刺的道:“如何?”武琼花正色道:“阁下何必哆哆逼人,与一个女子为难?”举棺人冷哼一声,道:“此事与你无关,未必你想多事?”武琼花道:“我原非多事,只是在我家门口,你毁了我的桃树无数,我也不与你计较,不过你若是恃强伤人,那却是似乎不妥。”言语之中,不乏威严,却又不失礼数,留了彼此之间周转圆润的余地,以免结出不必要的争端。

  举棺人目光数度交恶,瞬息又是一片漠视,微微道:“我夫妻二人受人之恩,理当图报,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如今若是做出一些出格之事,那就顾不得了。”手中棺材忽地一旋,便向武琼花“呼”的当胸撞来。”武琼花傲然一笑,足尖一点,早已将温柔送出四丈之外,瞥见温柔面色忧虑,微微道:“柔儿,放心!”言毕,反身挥袖一带,侧身避过巨棺,但劲风刮面,显见神威。

  这举棺人神力惊人,一口笨重的大棺材在他手中舞来,击左功右,迎上挡下无不应用自如,而且当作兵器挥使,招招凌厉功取,每一击却又千斤之力,就好象这人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劲道,面不改色,气不喘急,端的是匪夷所思。若是一般习武之人,举着这等巨棺,就是静止不动,一柱香火之间,或可勉力支持,若是当兵器舞弄,不免无功。楚江南见这人神勇无极,心中大为骇愕,张大嘴巴,心想:“这等人才,若是为朝廷所用,那是天佑大宋。”

  武琼花不欲与他硬碰硬,原想以轻功引制,与他周旋,满以为这人虽然凭借棺材庞大的优势,让人无法近身攻击,但他脚下功夫未必轻便。哪知这人轻功却是极好,无论哪一个步法,无不面面俱到,诡谲多变,左脚踏乾兑,右脚点离震,竟是每一步追随在武琼花身前后左右,只差丝毫。有好几次,巨棺都是与武琼花擦身而过,只要一丁点疏忽失误,武琼花不死便即重伤,其间险恶自是可想而知。

  楚江南暗暗动容,心想:“武琼花这人虽然令我讨厌,但此时他也死不得。”身后那独眼仆从会意之下,立时手扣银针,只待武琼花一有危险,当出相救。温柔原本花容失色的脸色更见恐惧,紧张之急,一颗心不停的怦怦乱跳,心中大惑不解,不知道武琼花为何不出手反击。

  原来武琼花心中之意,与举棺人虚与周旋,原是想瞧清他武功路数,只待一点破绽,便可一举克敌制胜。可是这举棺人上盘武攻稳打稳实,不用招势灵敏,只求攻敌凌厉,先声夺人,以波滔骇浪的浩瀚气势压制对手,但其下盘步法大是怪异,暗藏四象,却又无方,全不似中原一路的步法。

  武琼花瞧得半天,不见端倪,而且还处处受制,险象迭出,只有别求奇径。

  举棺人忽地一声冷笑,道:“你为何不出手?嘿嘿,我便非要你出手!”蓦地一声大喝,左步趋前,左手随之下顿,右手上扬,巨棺斜顶,但听“噗”的一声,棺材上面密封的盖板飞出,只见一人从棺内跃起,直往上冲,然后身子旋转,缓缓落在棺盖之上,踏足前行,便似踩着一块飞行的滑板一般向武琼花冲来。再看那举棺人,竟是定在那里一动不动,就是脸上神色也是一片死灰,却是怪异得很。

  武琼花见棺内突然掠出一人来,心中惊诧,便即悟然。这举棺人口口声声说什么“我夫妻二人”,看棺盖上那人一身红衣飞扬,长发飘舞,挡住脸面无法看清面貌,但是一女子无疑,想必就是举棺人的妻子了,只是她出于棺中倒是大出人意料之外。

  黑衣女子虽然知道这夫妻二人处处透着邪异,此时见了也不免惊惶,心想:“这人追了我几天,却不见他妻子,原是睡于棺中。素闻睡墓人夫不离妻妻不离夫,果然如此。只是这女子蓬头散发,又从棺中出来,竟似恶鬼一般,倒是骇人。”想着不觉打了个冷噤,心中暗暗发毛。

  旁人观之那更是冷汗涔涔,心之恻恻。

  武琼花此时双手抱圆,左手上扬,右手下挫,一招“天旋地转”,斗地向外一推,一股强大的内力顿时如惊滔骇浪般向那红衣女子卷去。

  那红衣女子长发乱飘的站立在棺盖之上,依然看不清楚面容,凛然之中透着一股邪异之气,趋动着棺盖在半空飞行,斗见武琼花挥掌拍来,脚下一点,棺盖上扬,便避开武琼花这一掌。蓦地红衣人斜身探出,左手五指如钩,如闪电般抓向武琼花肩头。

  武琼花举手格挡,右手化拳为掌,拍向那红衣女子右肩。此时那红衣女子倾斜着身子,长发飘荡扬起,刚好露出了她的面容。武琼花扬掌劈上,正好与她对视,不由大吃一惊,脱口失声叫道:“啊!”这一失神,红衣女子身子一个旋转,姿势顺水流云,极是优美,左手从武琼花掌下穿出,抓向他的胸口,但听“嗤”的一响,竟将武琼花胸前衣服抓了一块下来。只吓得武琼花冷汗直冒,心惊肉跳的暗道:“这女子是人是鬼啊?竟是如此恐怖!”

  原来刚才他与那红衣女子一个照面,只见那女子面色惨白,嘴角鼻孔,眼眶之处无不血迹斑斑,神情狰狞,甚是恐怖骇人,这哪里是一个女子,分明是一个万恶的女鬼僵尸,若说是僵尸,却又如何出现在青天白日里?武琼花就是艺高胆大,这时也是惊魂不定。

  忽听温柔叫道:“大哥,小心!”却是那红衣女子驾驭着棺盖转了一个大圈,又飞快的冲击了过来。

  武琼行走江湖,阅历并不算少,所经受的诸般江湖风浪也是极为险恶,却也未曾见过这等诡异百出的事。

  间不容发之际,不容多想,武琼花待到红衣女子凌厉的五爪抓出,斜身飘忽,从棺盖底下穿过,身子突地往上急窜,飞起一脚踢在红衣女子后背,“砰”的一响,这一脚仿佛是踢在了皮鼓之上,震得武琼花脚底发痛。

  红衣女子身子一晃,却未跌落,左脚一抬,棺盖转向,横撞过来。

  武琼花只得窜高伏底,忽上忽下,以灵动无伦的身法拳打脚踢,虽有击中,却都如击皮鼓,手脚只反震得隐隐森痛,红衣女子却毫无损伤,反愈斗愈勇。武琼花百思不解,斗至几十回合,红衣女子仿如练了铜皮铁骨一般,始终毫发无损,只是口角鼻眼的流血更甚。武琼花不免心头发忧,想道:“如此看来,这女子要么是吃了止痛药物不怕打,要么就一定真是一具僵尸了。要斗僵尸须有灵符才好!”

  温柔心中紧张之极,见武琼花久斗不下,手心捏了一把冷汗,也隐隐瞧出了这中间必有怪异,否则以武琼花的功力打在这红衣女子身上,哪有不受伤的道理。正自疑惑,忽听旁边那黑衣女子小声的自言自语道:“不会吧,未必是原神出窍?不可能,不可能。”

  黑衣女子声音极轻,但温柔却听得清清楚楚,不觉心头微颤,又扭头望着举棺人,见他立在那里动也不动,就好似老僧入定一般。脸上眼光呆滞,神情漠然,表面皮肤崩得紧紧,,仿佛有种随时破裂的危险,不但妖异而且可怖。她不由吸了口冷气,心道:“看这人模样,果然是元神出窍,以前只听说邪魔外道有这等武功,不想今日得见。我曾在什么书中见到,要破元神出窍,非得破其肉身。看来要击败那红衣女子,只怕须得从举棺人身上下手,可是我却不能说与大哥知道。哎呀,这可怎生是好呢?”犹疑不定,目光转向楚江南,见他也是满脸骇异之色,不知心中作何想。

  正当左右为难之时,却听黑衣女子大声道:“睡墓人,且让你再尝尝孔雀翎的厉害!”手腕抖去,如电光一闪,往举棺人身上射去。

  举棺人呆立不动,无异于活靶子一般,就是普通之人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随便投一颗石子也打得中,这黑衣女子发射暗器,自然是一击必中,也不求射在举棺人身上什么穴位,但求射中让其身上出血便可。

  孔雀翎去势神速,眼看就要钉入举棺人身上,忽见举棺人挥袖一拂,便将两枚孔雀翎卷开一边。举棺人一动,棺盖上那红衣女子突地中了邪一般,周身一震,翻身歪倒,从棺盖上掉落下来。这棺盖本在趋动飞行,红衣女子双脚一离棺面,棺盖便即停止不动,就好像有绳子把它吊在半空一般,也好像有一股看不见力气托住棺盖,这种诡谲的情形却是匪夷所思。眼看红衣女子便要重重摔在地上,忽见举棺人双臂贯力,将巨棺送将过去,刚好将红衣女子接住。

  红衣女子全身僵硬,直条条的倒入棺材内,不发半点声响,停悬半空的棺盖象长了眼睛一般,“砰”的一声,盖住了棺材,仿佛世间所有的喧闹之音妖邪鬼气忽地坠入地底,便再无声响。

  从举棺人抛棺,红衣人入官,看似一连贯的动作,却也只是一瞬间之事,只看得众人又惊又骇,心惊肉跳,无不渗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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