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棺人举着大棺材,稳如泰山一般,其天生神勇,臂力之惊人,却是骇人。冷哼一声,说道:“以你话中之意,倒好像说是我要夺你孔雀堂九件衣一样。嘿嘿,你们当它是宝贝,我夫妇二人却是不肖一顾呢。”黑衣人面上一热,心道:“那也说不定是你自己要看呢,还在这托辞借口。”嘴上却道:“我可没有这样说,是你多想了。我原是一番好意,你不听就算了。”举棺人冷冷道:“我也不想与你多说废话,我数三下,你若不交出来,我便动手,到时休怪我不客气。”

  就在这时,大雨之中忽然由远及近的传来一阵“啪啪”的脚步声,雨势虽大,但这脚步声在雨声中听来甚为清晰勇武。

  片刻之间,便有八个身穿油布雨衣的汉子冒雨冲了过来,手中窄口长刀掠起刀光片片。这八人竟似没有看到举棺人一般,左右一分,右四人,左四人,从举棺人身侧穿过,向酒楼内奔来。他们的目标显然也是黑衣女子,只是当他们经过举棺人身旁时,举棺人突地一跺右脚,雨花激射,八人之中顿时有四人“哎呀”一声痛叫,摔倒在地。

  显然举棺人这一脚是故技重演,以内力借助水珠射在那四人腿上,好在他用力不是很重,否则只怕他们的腿上便要如那门板一般穿出几个窟窿来。这四人吃痛,在地上泥水中翻滚哀嚎,其余四人见状,似是对这举棺人极是敬畏,收刀顿势往后退去,连受伤的同伴也不敢去扶。举棺人望也不望他们一眼,冷声喝道:“滚,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不要在后面象个吊死鬼般跟着,睡墓人要动手便自己动手,谁也不许参与。”他说话的语气极是威凛,那四人面面相觑,脸上神色像是被疯狗咬了几口般恼恨,却又没敢多言,犹豫了一下,才闷声不响的上前扶了同伴匆匆退去。

  狄平望着那八个大汉狼狈而去,极是奇怪,对举棺人的武功进一步佩服得五体投地,心中神往之极:“我的妈妈啊!要是我能学得他那跺脚一声吼的功夫,看这死老板还敢不敢扣我工钱?就是天仙般的娘儿肯定也就会喜欢我了。不过我谁都不喜欢,我只喜欢……我只喜欢那桃花的女人。唉,只可惜她却是武大爷的人了!”

  戴老默这时凑近他耳旁,轻声说道:“你刚才看到没有,那四个鬼叫鬼叫的家伙,好像都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呢。”狄平眯着眼,恼他打断自己遐想,不冷不热的道:“废话,看他那样儿当然不是我们这里的人。”戴老默小声道:“你懂不懂,我是说他们不是我们汉人,而是胡人呢!”狄平道:“哦,那你怎么知道?”戴老默洋洋得意道:“我当然知道,刚才他们在泥水里滚啊滚的,有两个把帽子滚掉了,露出光光的脑袋,还留着一撮毛,耳朵上吊着一个大耳环,这就是胡人,你懂不?”狄平吞了口痰,原来如此的道:“哦,是这样。老板,你真聪明!”戴老默道:“废话,不聪明能做你这猪头的老板吗?”狄平点点头,若有所悟的道:“哦,原来你是个聪明的猪头!”戴老默眼一瞪,道:“你胡说什么?小心我扣你工钱!”

  这主仆二人躲在柜台后面咕咕滴滴的说个不停,目光却始终望着黑衣人和举棺人的一举一动。

  这时只听举棺人说道:“看来我只好得罪了!”他话未说完,高举在手中的巨棺忽地往酒楼直甩过来,只吓得二人“啊”的一声,面如土色。戴老默更是欲哭无泪,知道只要他们一动手,这酒楼就要倒大霉。

  但听“砰”的一声巨响,大地仿佛震了一震,接着“哗啦”一声,酒楼大门的半边墙被巨棺一撞,立时坍塌下来。无数碎木片被巨棺的冲击力一带,宛似暗器般四下激射。

  这一忽间,但见两条人影交叉一闪,黑衣人早已从酒楼内掠出,跳入大雨之中,而举棺人在抛出棺材的一刹那,便已飞身入屋,稳稳当当的将棺材托在掌中。黑衣人本想趁机逃走,但心性好奇,危险之中忍不住还是回头望了一眼,却见那举棺人高举着大棺一步一步的从倒塌的废墟中走了出来,木无表情的道:“你跑不了的。”

  黑衣人见他抛棺收棺,其势快捷灵动,不禁萧容,但面上仍笑嘻嘻的道:“跑不了也要跑,你有劲举棺材就多举一下吧,看是你跑得快还是我跑得快?”脚下一点,早已掠出三丈开外,听着耳边风呼雨啸,不出片刻,便已奔出小镇,转上了一条官道。

  黑衣人沿着官道拼力飞奔,心中不住的盘算道:“这睡墓人举着一口巨棺,身手还这么迅捷,难怪我三日三夜也不能甩掉他。要是当真动起手来多半也不是他的对手,看来我如今只有抢得一匹快马看能不能脱身。”转念之间,又奔出三四里路,才在一个高岗处停了下来,有些心力交瘁的喘了口长气,回头望去,只见看似远远的一个黑影如飞鸟般掠来,不由着急道:“就这样跑也不是办法,只怕他没累死,我便要累死了。我的老天,该怎么办呢?”

  此时雨势依然甚急,雨点打在身上隐隐着痛,雨水浇面,冷得连眼睛也无法睁开。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心中不禁有些害怕起来,瞧着举棺人越来越近,把心一横,恨恨的想道:“我干脆也懒得跑了,看你到底有多大厉害?”

  就这一眨眼之间,那举棺人已飘近身前,脸上还是那种麻木得令人吐血的表情,冷笑道:“我说过,你绝对跑不了的。”黑衣人恨得牙痒痒,气哼哼的道:“你这人好生讨厌,怎么总是纠缠不清。”举棺人举着巨棺挡雨,倒也自在得很,淡然道:“只要你交出九件衣,我立马就走。”黑衣人怒道:“是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给你,有本事你来夺去。”举棺人叹道:“我原本无意与贵派结冤,更不想与你过不去,我无非只想借去九件衣一用而已,日后自当完壁送还。姑娘若一定要执迷不悟,待动起手来,只怕要伤着你就不好了。”

  黑衣人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将头上的帽毡往上一托,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来,道:“好好,别说那么多,我便要领教领教你的高招。”扬手一挥,便是九枚孔雀翎飞射而出,手法精奇,快捷无伦。

  举棺人也不惊慌,右手往下一沉,便欲以棺材来挡暗器。棺材看似巨大笨重,但在他手中使来,宛若轻风,甚是灵便。但听“夺夺夺”六响,六枚孔雀翎尽数打在棺材之上,还有三枚孔雀翎却是半途转了方向,一枚向下,一枚向左,一枚向右,分三个方向急射举棺人全身三处大穴。

  孔雀堂的武功,除了威震江湖的“沧海剑法”,便是以“孔雀翎”的暗器著称。“孔雀翎”暗器固然厉害,但真正诡异的则是发射暗器的手法。

  江湖中各门各派的暗器手法,不外乎是“快、准、狠”三字诀,但“孔雀堂”却不同,其手法不但灵巧妙用,而且极是诡异,还能拐弯抹角,非别门所比。因此江湖中有传言,说是“孔雀堂”的暗器,极有可能是从九件衣中演练来的,但到底九件衣的武功有如何厉害,却从没有人见过,据说见识的人都已经死了。

  举棺人自然没料到对方的暗器竟然会拐弯,心中一凛,绕是他艺高胆大,也是吓出一身冷汗。间不容发之际,只得右手掌一斜,棺材顿时失重,变成一头上一头下,刚好将激上射下的两枚孔雀翎磕飞,同时左手一拂,欲以内力将第三枚孔雀翎震开,岂知那枚孔雀翎突地又是一沉,竟向他左小腿射去。这一着又是变化中的变化,举棺人却是无法格挡,只得一抬左脚,但还是慢了一点,“嗤”的一声,孔雀翎的圆形尾翼竟将他小腿刺了一道寸深的伤口,只痛得他身形一震,险些摔倒,只得右脚微微一屈,手中棺材宛如一个平衡杆一样,往后一压,便即稳住身势,心中骇道:“孔雀堂果然好诡异的手段!”抬头望时,黑衣人早已趁这一瞬即逝之机如飞遁去。举棺人怒道:“好狡猾的女子,却也难逃我的掌心。”说话之时,似是站在当地,声音未绝,竟是去得远了,巨大的黑影终于在风雨之中渐渐溶于无物。

  过得一盏茶工夫,便听得道上传来一阵“得得得”的马蹄之声,雨势虽大湍急,但蹄声听来甚为明朗,竟由凤凰镇方向急弛而来一辆马车。

  此时天色已然全黑,举目之内,视不见物,唯有雨声嘶竭,马车却是驶得甚是急快,在这等黑道泥泞之中,未免令人忧心路滑翻车之险。

  马车前面车辕上坐着一个身穿油布雨衣的车夫,打马扬鞭,遇风掌辕,手法娴熟,显是一个久经风浪的老车夫。但他在这种时候也不禁有些隐忧,一边认真驾马,一边大声对身后车厢里的人说道:“我说武大爷,这夜黑漆漆得很,雨势又大,啥也看不见,咱们当找个地方躲躲才好,否则失了马蹄,却是…却是…不好…”车厢内一人朗声应道:“大爷,就麻烦你赶慢些好不,也不是很远的,我们可得赶回桃花谷去。柔儿,你可好些了么?”这人后半句话却是对他身边的一名少子所说。这女子依偎在他怀里,神色委顿,瘦翠消红,气喘息急,时不是便是一阵揪心的咳嗽,竟是身患重病。

  原来这男子姓武名琼花,,江湖上有一句甑言,说是:三江照明月,末路有琼花。其中“末路有琼花”一句,便是指武琼花而言,隐愈两年前武琼花为了一个女子,不惜孤身犯险,千里走单骑,去为那女子寻找她的仇人为她报血海深仇。当时那女子的仇人势力极大,而且还是几个江湖大帮派。武琼花这一去,人人认为那只怕是九死一生的英雄末路。岂知七日之后,武琼花竟然从末路而归,奇迹般生还。他为此不但一举为这女子报得大仇,而且还从此闻名天下,充满了传奇色彩。所以江湖中人无不敬佩其胆色神勇,送了他这一句“末路有琼花”的美誉,竟其意就是说他的威名足以和江湖上另一个以“三江照明月”之称的少年英雄左明月相提并论。当时有好事风流者,自以才华横溢,挥笔写下四句什么“琼楼玉宇,莫出繁花。君情妾意,自在我家”的顺口溜来。固然博得众雅一笑,但对美好爱情的那种不屈不挠果勇无畏的执着和求索,却是令人神往。

  而当年的那个女子便是这时依偎在他怀里身患重病的少女,名叫温柔,说是岭南温家的人。

  这时温柔闭着眼睛,轻咳了一声,微微说道:“大哥,就为我的病,可真让你辛苦了。”武琼花轻拂她的秀发,说道:“柔儿,你别多想,我没什么,只是可苦了你。哎…不过你放心,我总要想法子治好你的病。”心中却是悲苦之极,黯然想道:“两年来我慕名寻了多少名医,可他们却都是离奇失踪了,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鬼面神医’蒋一平也莫名其妙的不见踪迹,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的仇家知道我要寻医治病,所以便暗中将他们掳了去?可是据那些名医的左邻右舍所说,他们失踪已有多时,而绝非近日内所为,就是那蒋一平也是两年不见行踪,显然非是有人作弄。唉,难道柔儿的病当真是天意作罚么?”

  温柔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病势多桀,不禁幽幽一叹,似是无比哀怨。

  此时外面风势已弱,大雨也小了不少,蹄声渐缓,显是车夫放慢了行车速度。温柔又轻轻咳了几声,微微睁开眼睛,车厢内此刻一片漆黑,却是看不见武琼花的脸,轻轻道:“大哥,下这么大雨我还要催着你赶路,天又黑,你怪我么?”武琼花微笑道:“不会,只要你好,做什么我也不怪你。”温柔听了,倍觉感动,心中立时一片甜蜜蜜的说不得有多舒服,柔声道:“大哥,你对我真好!其实在外面多呆一刻我都会不舒服,我只想回到我们的家里,和你在一起,哪怕再苦,我也就心满意足了。”武琼花心中一叹,想到她的病心中酸得要命。

  沉闷了一会,温柔又说道:“大哥,今日那大夫诊完我的病,神色极是奇怪,他后来如何对你说的,你说我听好不好?”武琼花心中酸楚,但语气却是温和,道:“柔儿,你先好好休息,待我们回了桃花谷,我再说你听,行吗?”温柔娇声道:“不嘛,这般舟车劳顿的好不烦躁,你就说我听嘛!”黑暗之中伸出双手,紧握住武琼花的手,轻轻摇了摇,语气温软呢喃,极尽撒娇的妩媚。武琼花自是不忍拘绝,俯首虽看不清她的脸面,但眼前尽是她娇丽的容颜,心中温热,便说道:“好吧,我就说与你听。”温柔极是喜悦,道:“就知道大哥待柔儿最好,但不能再拿好话骗我哦?”

  武琼花被她握着双手,但觉她手掌冰凉,心中更是难过,心中叹道:“如不是遭受这身怪病,她却是天真烂漫得很,又哪会受得这诸多的苦楚呢?”他反过来握紧温柔的双手,想以自己的体温给她温暖,说道:“那大夫为你把完脉之后,就把我叫到一边问我:‘你niang子是如何生病的?你且说我听听。’我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只道他真是个名医,以为你这病只怕有指望治好了,便高兴的说道:‘她的病我也说不清楚,只是这病甚是古怪,起先精神极差,我只道她过于劳累了。岂知过些时日,不但仍是如此,而且还开始咳嗽、气息断弱,心慌无力,如此周而复转,总不见好,于是我请了几个有名的大夫看了,竟都以为是小病,不足为虑,用了他们的药方,当时病情似有好转…’不待我说完,那大夫道:‘可是数日后,始又复发,而且更见深重,是不是?’我惊佩道:‘不错,大夫果然是神医。’”温柔插口轻笑道:“大哥,如果我的病当时好了,又怎么会来请他看病?自然是周而复始的不见好转,他是大夫,自是想的到,你倒只以为他料是如神了罢?”武琼花一笑,接着又道:“我当是心急的紧,哪会注意这些,但那大夫却是一副意得自慢的模样,又问我:‘你且告诉我,ni娘子当时生活习xing有什么喜好?或者是有什么与常人不同的。’我说:‘也没什么不同,只是特别喜欢桃花,我家四周满是遍野的桃花,全是她栽种的,而且天天沉迷于桃花之间游玩,甚是欢愉,岂知两三个月后,她就莫名奇妙的生起怪病来。’大夫眼光一亮,问道:‘也就是说,在这之前,你家娘子是根本没有病的,是不是?’我说:‘那自是当然。”大夫点点头,若有所思的道:‘那就是了,那就是了…’说着他就极其兴奋的又来为你把脉诊断,这后面的你便都是知道的了,不用我说了罢?”温柔娇声道:“大哥…咳…咳,你继续说…说吧,我喜欢听你说。”武琼花只得又道:“那大夫又认真的为你把了脉,沉思了一会,便道:‘放心吧,我知道ni娘子得的是什么病。”他每次转述“娘子”二字时,总觉温柔的身子总是轻轻一颤,便道:“柔儿,你又不舒服了么?”温柔道:“大哥,我好得很,你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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