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张召奴面露异色。

李紫剑犹豫了一下,道:“都知道掌教真人修炼无上玄通一气化三清,本尊有十八楼之上的修为,三位身外化身也有十八楼的境界,虽说掌教真人本尊正在闭关清修,但三尊身外化身说不定就能出窍神游。”

张召奴吐出一口浊气,轻声道:“我听过一些传言,说道门的掌教真人与剑宗的张雪瑶有过婚约,不知是真是假。”

“这是真的。”李紫剑面露追忆之色,道:“那是七十年前的事情,我游历卫国时结识了到卫国做客的谢公义,他曾对我提起过此事,当时张叶两家的联姻在各大世家之间不是什么秘密。”

张召奴脸色凝重,道:“可如今的掌教夫人是慕容萱。”

李紫剑收回视线,淡笑道:“得不到的才是心心念念之所在,人之常情,想来就是掌教真人也不能免俗。”

张召奴没有言语。

李紫剑接着说道:“当然,一位曾经旧爱还不足以让堂堂道门掌教真人如此大动干戈,不过我还听说此次镇魔殿行事并未提前向掌教真人禀报,乃是擅自行事。”

“以下克上?”张召奴惊叹道:“镇魔殿竟敢如此狂悖?”

李紫剑嘿然道:“若是诛仙真的落到太乙救苦天尊的手中,镇魔殿未尝不能成为第二个剑宗,如果你是掌教真人,你出不出手?”

张召奴笑道:“那就不得不出手了,如果我是掌教真人,飞升在即,万事敌不过一个稳字当头,等我安稳飞升之后,哪管身后洪水滔天。”

李紫剑感慨道:“所以啊,所有的事情都能说得通了,掌教真人宁可不收复剑宗,也不愿再出现第二个剑宗,镇魔殿想要先斩后奏,掌教真人偏偏让他们斩不了。”

张召奴轻声道:“如此说来,此前太乙救苦天尊败退之事不过是道门内斗,剑宗之内根本没有一位十八楼境界的高人坐镇。”

李紫剑点头道:“正是如此。”

张召奴抱拳拱手道:“多谢。”

李紫剑摆了摆手,转身踏波离去。

张召奴一直目送李紫剑消失在后湖的烟波浩渺之中,然后才收回视线,道:“老吴,你说李紫剑的话语有几分真假?难道真的是掌教真人出手?”

吴乐之从张召奴的身后方向缓缓行来,轻声道:“宗主,依我看来,此事真假大概是五五之数,李紫剑没有骗我们,但大多都是他的揣测之言,我们还不能排除剑宗内藏着一位绝世高人的可能,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既然当年的剑宗能与道门分庭抗礼,那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保命手段也不出奇。

张召奴眉头皱起,眉心间透出一股久经战阵的杀伐气焰,转身望着腰插玉笛满身倜傥的吴乐之,沉声道:“既然如此,还进不进江都城?还去不去剑宗?如果剑宗内真的藏着一位十八楼境界的大地仙,那么我们贸然前去的下场就是有去无回。”

吴乐之走到张召奴的身侧与他并肩而立,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剑宗真有这么一位大地仙,不会这么多年来没有半点风声,所以我认为剑宗应该有某种可以抵挡十八楼地仙的手段,但并没有十八楼境界的大地仙。”

张召奴微微松了口气道:“如果仅仅如此,那么无需过多担忧,我们不是镇魔殿,没有将剑宗斩草除根的野心,若事不可为就抽身而退。”

吴乐之笑道:“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年剑宗雄踞东海三十六岛,剑仙如林,休说你这个天下第九的张召奴,就是天下第一的道门掌教也不敢如此行事。”

张召奴双臂环胸,平淡道:“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大江滚滚流。”

吴乐之望着后湖感叹道:“我是地地道道的江州人,江州这地方算是儒门的根子,读书儒生无数,当年我也是无数儒生中的一人,不过比不了那些善养浩然之气的大先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书生,若不是宗主在关键时候拉我一把,恐怕早已埋尸荒野,哪有今日的风光。”

张召奴笑问道:“今日故地重游的滋味怎么样?

吴乐之眺望后湖,“当初离开江南时,满心戾气,如今再回来却只觉得心平气和。我这次之所以要随宗主一起来江南,除了故地重游之外,也是想帮宗主打通一些关节,毕竟江南这地方有太多地头蛇甚至是地头龙,剑宗扎根于此多年,与各方关系纠缠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张召奴笑着点点头,负手而立。

太平盛世难有英雄,却有数不清的枭雄。

——徐北游离开谢家返回江都时已经华灯初上,坐在马车中的徐北游掀起车辆,望着外面不断向后退去的景色,陷入沉思。

张召奴会亲赴江南,这一点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虽说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但徐北游单凭自己的实力却拿这位天下第九人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召奴大摇大摆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归根究底是因为剑宗内的地仙高手已经是近乎完全凋零,自从上官青虹身死之后,就只剩下张雪瑶一人,而张雪瑶为了抵抗慕容玄阴再入江都,不得不强行动用诛仙,至今伤势未愈。

至于徐北游自己,就算他现在已经踏足地仙境界,同样也不是张召奴的一合之敌,毕竟地仙境界有十八楼之分,张召奴乃是积年地仙,天下第九之名绝非浪得虚名。

对于张召奴这一点,徐北游早就有过思量,也有过几个不太成熟的对策,所以他今天还约了一个人见面,就定在荣华坊的天香楼中。

如果说千金楼是江都城所有行院中的花魁,那么天香楼就是江都城所有酒楼中的状元郎,主楼占地广阔,足有寻常酒楼的三倍之大,高有三层,一般只有前两层对外开放,顶楼只供贵客使用。

按照正常规矩而言,权贵们若要宴饮宾朋,都会选择在自己的府邸之中,绝不会去酒楼等地,唯独天香楼是个例外,江都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莫不以在天香楼顶楼中宴饮宾朋为荣。

若是夜晚宴饮,整层顶楼灯火亮如白昼,大半座荣华坊举头可见。

之所以如此,一是因为天香楼的食材菜式出众,再则就是因为天香楼的架子很大,想要在顶楼设宴一次,银子和面子缺一不可。

而且天香楼既不是剑宗的产业,也不在秦穆绵和唐圣月的名下,但很有手段,这些年来凡是想要在天香楼闹事的,任凭你是权贵子弟,还是宗门弟子,无一不是吃了大亏,可见其幕后东家绝非等闲之辈。

正因为如此,关于天香楼的坊间传言多如牛毛,在许多一辈子都无缘踏足天香楼顶楼的寻常百姓看来,那儿已经与神仙府邸无异。

马车缓缓停下时的轻微震动打断了徐北游的沉思,接着车外传来鬼丁的声音,“少主,天香楼到了。”

徐北游走下马车,此时天香楼的四周已经停了不少华贵马车,瞧这架势几乎不比一掷千金的千金楼差上多少。

然后他抬头了眼大名鼎鼎的天香楼。

一楼四角飞檐,大红灯笼高高悬挂。

二楼雕梁画栋,锦帘半掩朱窗。

三楼煌煌赫赫,珠帘挂窗,明珠嵌壁。

徐北游的视线最后落在天香楼的牌匾上,这三个字还是公孙仲谋当年亲笔题写。

见到徐北游的马车,楼内的掌柜赶忙迎了出来,在头前带路。

沿着一条并不对外开放的楼梯直抵三楼,掌柜的躬身道:“徐公子,都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徐北游嗯了一声,“你去吧。”

掌柜的立刻束手退下。

这位徐公子,可是东家特意交代的贵客,怠慢不得。

若非如此,在三司大员面前也能不卑不亢的掌柜又何必如此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