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是什么声音?”寿康宫内,睡梦中的太后忽然惊醒,坐在床上对外喊道。

自从白馨承认自己是凌霜华,太后就开始相信了鬼神之说,害怕那些曾经被自己害死的人来找自己。不管日夜,她都让宫人在宫殿内点上许多的烛火,可是现在醒来,却发现整个寝殿内漆黑一片。

心跳不由得加快,太后环顾着四周,最后定睛在窗前的一个黑影前,恐惧道:“谁在那里?李嬷嬷呢?谁允许你擅闯哀家的寝宫?”

此时此刻,太后心里明明怕的要死,嘴里却还在逞强,封芷凝不由笑出了声,讽刺道:“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这个好姐妹放在心上,没有一刻敢忘记。怎么,过了这些年你就不认识我了?”

虽然封芷凝的声音被火灼伤,显得异常的粗粝,但是太后还是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惊吓道:“你……你是……封芷凝!哀家让你在冷宫了苟且偷生,你不知感激,居然还敢出现在哀家面前!”

听着太后黑白颠倒的话,封芷凝不由失笑,毒戾的目光紧紧撅着太后面无血色的脸,慢慢走近道:“感激?是感激你十六年前的那一把大火吗?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不杀我,让我在冷宫里自生自灭是为了什么?是因为你不甘心就看着我这么死了,你要让我每日活在丑陋的面容里,你要让我活着的每一日尊严都受到践踏。”

“是又怎么样?当年你独宠宫中,说是当哀家是姐妹,可你眷顾过哀家吗?如今哀家的儿子才是这大晋的皇帝,就算你什么都知道,你也不能奈哀家如何。”太后狠狠地瞪着封芷凝,满是怨恨道。

看到太后现在还活在梦里,封芷凝好心提醒道:“你刚才不是问外面是什么声音吗?我告诉你,凌家的大军已经突破了外城打进京师了。禁卫军全部都退守到了皇城之内,不要多久皇城也会失守。至于你的好儿子,现在怕是已经死在霜儿的怀里了。”

“哀家一个字都不会信的,你这疯妇,哀家要杀了你!”太后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从床上冲下来,直直地掐住了封芷凝的脖子。

凑到近处,封芷凝才发现曾经风华无限的太后如今已是满头白发,眼角还出现了许多细纹,发黄的眼珠里满是苍老的痕迹,勒住自己的双手也是皱巴巴的。

被人掐住了脖子,封芷凝也没有放抗,只是继续笑道:“反正今晚我们谁也活不了,你信不信都不重要了。当年你送我一场大火,今日我就还你一场。”

“你在说什么?”太后睁大了苍老的双眼,扭头看向外面的时候却发现门缝里有许多浓烟冒进来:“你到底做了什么?”

“在进来之前,我把整座寿康宫都点燃了,我要为霜儿扫清一切障碍。”封芷凝开心得大笑。

太后不再掐着封芷凝,而是冲向了门口,想要开门逃出去。封芷凝见她如此,几步冲到了她的前面,紧紧抱住她不让她逃脱,凄厉地大声喊道:“我们不是好姐妹吗?那么就一起死吧!”

天干物燥,大火转瞬吞没了寿康宫。没过多久,只听得‘轰隆’一声,整座宫殿塌了下来。

大殿倒塌的声音惊吓到了楚景纹怀里的安儿,安儿突然大哭不止。楚景纹望着面前的大火,用力地搂住安儿,小声地哄道:“青石不哭,景纹带你走,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出了芙容院,白馨像一抹幽魂游荡在皇城之内。等到她回过神来,发现宫内已经乱成了一团,宫女太监们四处奔逃,凄厉的惊叫声此起彼伏。白馨这才反应过来,伊尹的大军已经开始攻城了。

战鼓雷鸣,即使相隔甚远,白馨也隐约地听到宫外的刀枪剑戟之声。

心头猛地一抽,白馨提起裙摆,就朝着城墙上的角楼再次奔去。

耳边的风声很大,吹入嘴里很凉,白馨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让她只觉得喘不上气。可她用力地摁住自己的胸口,脚下的步子没有丝毫放慢的迹象。

百步台阶,白馨只用了几十步就跑完了。冲到了城墙边,一墙之隔的城外早已火光冲天,数不胜数的士兵骑在高头大马上,而为首的伊尹穿着当年凌锋的铠甲正指挥着军队攻占皇城。御林军在城门后抵挡,可是寡不敌众,白馨知道,那扇门很快就要为凌家大军敞开了。

看着城下两军对垒,白馨忽然大笑了起来,可是笑着笑着又剧烈地咳嗽。

“终于走到这一步,你满意了吗?”顾君朝不知何时站在了白馨身后,目光亦是望着城下的大军。

白馨没有回头,只是紧紧捏着自己的胸口道:“满意,当然满意,我有什么好不满意的?顾君阳死了,京师就要破了,整个天下就要被我踩在了脚下。我要谁生谁就生,我要谁死谁就死,简直不能再满意了。”

“那么得到天下以后呢?你要当女皇吗?”顾君朝喜怒难辨道。

是啊,得到天下以后呢?白馨疲倦地闭上双眼,再睁开的时候,眼里分明已经有了答案,她问顾君朝道:“你想保住大晋吗?”

一言既出,顾君朝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含义,面若寒冰道:“痴心妄想!我顾家的江山,他顾君阳没有能力保住,我顾君朝绝不会拱手相让。至于办法,也绝不是你心里想的那个。”

顾君朝说的肯定,白馨却不以为然,指着远处黑漆漆的一片道:“如果你指望无痕带着你的人马来对抗我,那么你就不要想了。”

“你做了什么?”听到白馨的话,顾君朝拉过白馨怒道。

被猛地一扯,又有风灌入喉头,白馨重重咳了几声才吃力道:“前段时间,江南又洪涝了,比之去年有过之无不及。无痕带着洛府众人前去救灾,我让人把抗洪所用的所有堤坝全部炸了,洛家众人困在岛中根本无法脱身。你收到的回函,是我模仿无痕的笔迹写的。”

“不可能的,如果无痕的人出不来,暗卫不可能不来通知我?你在骗人,我不会相信你的。”顾君朝推开了白馨,义愤填膺道。

就知道顾君朝不会信,白馨继续解释道:“要是平时,他们当然不会背叛你,可是我跟徐管事做了一个交易。我告诉他,只要他帮我瞒着你,那么这大晋的江山就是你顾君朝的囊中之物。你们经营了这么多年,为的不就是这个吗?既然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为什么还要跟我对抗?”

“你!”顾君朝的手高高举起,却始终不忍落下,只是眼里的心痛不言而喻:“你知不知道,就为了你的私欲,你炸毁的那些堤坝会害得江南多少百姓流离失所?白馨,你怎么会变得这么恐怖,将人命都视为草芥?”

“会死多少人我不管,我只要你是这大晋新的王。你自己考虑清楚,如果你愿意娶我,我就下去阻止伊尹攻城,如果你拒绝,那么我就等着大军攻入皇城,让这里血流成河。”白馨拉下顾君朝的手,语气决绝道。

明白白馨已经下定了决心,顾君朝悲哀道:“白馨,我们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我不在乎,我可以不幸福,但是我只要你在我身边。”白馨投入顾君朝怀中,紧紧地抱住了他:“我会遭报应的,所以我会死,可是在我死前,我仍旧想要贪心的守住你。”

在白馨嫁个顾君阳之前,顾君朝有多么渴望她像现在一样抱住自己。可是如今为时已晚,白馨的拥抱只会让他心寒。

城下的大军还在攻城,不过一时三刻就可入内。一边是遗臭万年,一边是国破家亡,顾君朝没有选择,只叹道:“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要记住,我们不会幸福了。”

白馨没有说话,只是抱着顾君朝的手更加的用力了。

正在端伊尹决定加强兵力,给皇城最后一击的时候,皇宫的大门忽然从里面被人打开了。顾君朝牵着白馨的手,两人并肩走出。

端伊尹见此,首先下马向白馨跪下,大声喊道:“属下伊尹,恭贺新皇登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随后所有将领全部下马,连同所有士兵朝着白馨跪下喝道:“属下参见新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