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替楚景纹庆祝完生日后,青石便连夜赶回了淮阴府衙。一路上他的脸色都很不好,只因为离开时楚景纹告诉他,她并没有按照青石之前的交待,让人送信给徐管事。

青石这才明白,为什么在得知自己下落之后,徐管事竟然一点表示都没有。他明白楚景纹待他的心意,可是他不能回应,所以即使楚景纹做错了事,他也不忍心去责怪她。他比谁都清楚,喜欢一个注定不会喜欢自己的人,那心里会有多苦。

甚至,他还有些感谢楚景纹,毕竟她最后还是告诉了他实话。送他离府的时候,楚景纹的眼睛红红的,他知道她哭过,却只能佯装什么都没发现。

楚家在江南的别院与淮阴府衙有一点距离,青石坐在马车上,听着车外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心绪却有些不宁。这几天来,他的右眼皮总是不停地在跳,他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缓缓前进的马车在昏暗的夜色里行了一个时辰,青石终于抵达了淮阴府衙。他刚下车,原本已经歇下的徐管事连忙披衣赶来。

一见到青石,徐管事松了口气,感叹道:“大人你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徐管事赶得匆忙,外袍随意的披在双肩上,眼里有喜悦,眉宇间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青石心里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不由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日,淮阴可有发生什么事情?”

听到青石这样问,徐管事目光一沉,眼角的余光扫了在场其余人等一眼,意味深长道:“请大人随下官去一个地方,到了那里,大人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见徐管事说的这么隐晦,青石便知真有大事发生了。他一直清楚,徐管事的主子另有其人。如今想来,徐管事要带他去的地方,应该就和他背后的那个人有关。

安危难辨,但是青石还是毫不犹豫跟着徐管事去了。他知道这很冒险,可是他总觉得,徐管事是不会害他的。

还没来得及踏进淮阴府衙一步,青石便随着徐管事去了另一个地方。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时间,青石所坐的马车再一次停了下来。马车顿住的那一刹那,青石仿佛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被撕扯了一下,不痛却难受得紧。

马车停下后,青石没有立即下车,而是呆呆地坐在马车里一动不动。直到驾车的徐管事站在车外,忍不住问道:“大人,你还好吗?”

“我没事。”车里的青石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回道。随后他一把掀开车帘,动作利落地下了车。

对于青石迟迟不肯下车的原因,徐管事只是了然的一笑,并没有过多地追问。他向青石微微颔首,便领着他超客栈的二楼走去。

很明显,这间客栈已经被人全部包了下来。偌大的一间客栈里,除了门口看守的几个黑衣人,里面连一个店小二都看不到。如此财大气粗,徐管事背后的这个人绝不简单。

上了二楼,两人拐到了最里面的那间客房门口。徐管事让他稍等,自己上前轻轻敲了敲门,态度恭敬道:“主子,大人到了。”

过了许久,门内依然寂静一片,没有任何人应答。即便如此,可是青石知道里面一定有人。

果然,一阵沉默之后,那扇房门却忽然自己开了。见此,徐管事朝着青石说:“主子就在里面,大人想知道的一切,都可以去问主子。”

青石望了徐管事一眼,上前推开了房门,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等到青石进来,他背后的那扇门又自己合上了。正在他诧异之时,已有人一拳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胸口。那一拳顾君朝虽然没有动用内力,却卯足了劲,青石整个人不住地后退,直到撞到了门上才顿住。

一声痛呼逸出嘴边,青石摁住自己的胸口,抬起头望着眼前一脸忿恨的顾君朝,痴痴地笑了起来,自嘲道:“我怎么会没有想到,徐管事背后的那个人是你呢?原来早在我和白馨到京师的时候,我们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了。”

此时的顾君朝却没有心思与青石翻旧账,他冲上前一把拎住青石的衣服,将他扯到了自己面前,怒吼道:“既然没死,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青石不清楚顾君朝为什么动这么大的怒,咳了几声答道:“我受伤了,被人救后就一直在养伤。”

“就算你伤重到难以下地,难道也不懂得派人回来保平安吗?你知不知道,白馨一听到你下落不明的消息,就冒死从皇宫逃了出来,在淮阴失踪了?”想到白馨至今袅无音讯,顾君朝心里就又惊又怕,朝着青石勃然大怒道。

听说白馨为了找自己失踪了,青石整个魂都吓飞了。他抓着顾君朝,失魂落魄道:“你说什么?白馨不见了?她不是好好地待在京师皇宫,怎么可能会不见了?”

顾君朝一把推开了青石,咬牙切齿道:“你难道不清楚自己在她的心里到底有多少分量吗?在所有人都说你必死无疑的时候,只有她不相信你已经是死了。顾君阳将她看得那样的紧,为了来找你,她竟还是想到了办法逃了出来。到了淮阴以后,她不敢去官府问讯,只好拿着你的画像到处问人。到最后她没找到你,却把自己弄丢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青石惊讶地说不出话,只能傻傻地重复这一句话。

“怎么就不可能?是她下江南来找你不可能?还是她为了找你失踪了不可能?”看见青石这样,顾君朝厉声质问道。随后,他将手下寻回来的那张画像从袖中抽出,甩在了青石面前:“这就是你在她心目中的样子,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你长得这样的好。”

那纸画像轻轻飘到了青石面前,青石的眼眶泛着泪花,伸出的手都有些颤抖。画上的男子眉目清秀,俊朗的面孔微微带笑,这就是他在白馨心目中的样子。青石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真的长得很好看。

捏着画像的手,骨节微微泛白,青石忽然站起,对着顾君朝问道:“你是王爷,江南又是你的封地。这是你的天下,难道连你都找不到她吗?”

“为了在找到你之前,不被顾君阳暗访的人发现,她将自己的行踪隐藏的很好。除了官府的人,我动用了自己在江南的所有人脉,可是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线索都没留下。”自从白馨失踪之后,顾君朝日以继夜地在想办法找她,才几日光景,整个人就瘦了一圈。

看到连顾君朝都没有办法找到白馨,青石的心就像是被人刺了一刀,无声泣道:“我只想当上最大的官,做一个可以保护她的人。为什么我总是这么没用,不仅保护不了她,甚至把她弄丢了?”

初见青石的怒气已经渐渐平复,顾君朝疲倦地闭上双眼,羡慕道:“有时候我真嫉妒你,你明明这么糟糕,却一直在她的心尖上,而那个位置却是我努力了这么久都到不了的地方。”

顾君朝的话像是一声叹息,此时一阵风从窗外飘进来,吹熄了屋子里唯一的一盏油灯,黑幕就此降临,而黎明却不知道何时才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