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君饶满意地看着伊玞渐渐平静下来的眸子,拍了拍他的肩头。

“伊玞,若是你知道,死一个青颜,省下了多少事情,我想你,也会义不容辞的,青颜顶替伊璃之身死,蛮子不再追杀我们,我们保命是其一,其二,也在夺取西珀之事上省下了力气,圣瑜皇当初要不是因为伊璃之死,怎么会与灵王产生那么大的矛盾,要是没有这矛盾,灵王至少还能活个十几年,要是他活着,你们伊家,我南君饶还能像现在这般吗?不能……青颜不死,死的就是我们,是你伊家,和我南家上下几十口人命,我这般说,你可能明白?”

伊玞双眼无神地发着愣,他来之前已经想过无数个问题质问,可是面对南君饶的说法,他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因为他身后站着整个伊家的性命,不论是相信与不相信,一都要相信,因为他现在太了解南君饶了,自己与他已经产生了隔阂,这世上知道他是冒充上皇之事的人,到最后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黄烨,左唯乔,还有自己……

许久,伊玞想了许久,慢悠悠地抬眼看向南君饶期待的眼,冲着他点点头。

“臣明白了,刚才一时冲动冒犯上皇,还请上皇恕罪。”

伊玞忍着心中巨大的伤痛,从椅子上滑落下来跪在了南君饶的面前,南君饶嘴角微翘,连忙上前搀扶起他。

“我问你,伊璃知道此事吗?”

南君饶现在还是无比的在乎,伊璃是不是看见了自己撕开面具后面的脸,他自己也知道,他的这张脸可怖的下人。

“她……知道,此事其实是她先知道的……”

伊玞一字一句地向南君饶讲述着横天的事情,南君饶眉头越蹙越深。

“原来她说的是真的?”

南君饶想起白莱临走前给自己的坦白,说自己是从哪儿里穿越来的,自己还以为她是在骗自己,没想到……

“陪我出去一趟吧。”

“去哪儿?”

“冥宫。”

其实今日南君饶一进灵幽,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冥宫看看自己的妹妹南婷羽,可是他一直强笑着,圣瑜皇没有为自己想到这一点,让他更加生气,他的脑海之中一直回想着南婷羽从前不顾脸面地痴缠圣瑜皇的画面,还有圣瑜皇那厌恶的脸,在他的脑海之中清晰无比,也仇恨无比。

“什么从小到大的兄弟情义,都是假的,都是说说而已的,说到底,还是权位最重要,当初我们南家的祖先要是知道这一点,也不会不明不白地死在他圣灵的手里了。”

南君饶披好披风,让伊玞随着自己一起出了青松阁,朝着冥宫方向走去,白莱正巧发愁怎么进入青松阁呢,这里守备森严,自己的身份不方便明目张胆地进去,正巧看见南君饶和伊玞从里面走了出来,伊玞戴着硕大的风衣帽子,显然是为了避嫌。

白莱好奇,便偷偷地跟了上去。

冥宫还是阴森森的,周围没有别的宫殿,孤零零地伫立在这一片后宫的空地之上,大门上的锁链已经没有了,门甚至是一推就开的,南君饶推开了大门,沉重的门发出纠结的声音,在夜色之中很是诡异。

“冥宫的门竟然是大开的?”

南君饶有些疑惑,心中也有些不好的预感,他快步走了进去,伊玞紧紧跟在身后,一直尾随着他们的白莱却迟疑地停在了门口,看着冥宫之中漆黑一片,纠结地咽了咽唾沫,最后还是决定迈步走了进去。

冥宫之中的风斗士呼呼的有着特别诡异的声响,空荡荡的宫栏之上,破烂苍白的纱帘飘来飘去,院子之中的角落里偶尔发出一两声的窸窣声音,不知道是老鼠还是什么。

白莱根本看不见南君饶和伊玞的身影,她自己不敢在院子之中游荡,便靠在了院墙上摸索着走,忽然摸到一扇门,门内好像有些许光亮,不是很强烈,她好奇地探身朝着门缝之中望去。

“啊!啊!啊!”

白莱的惊叫声响彻整个冥宫,却忽然被身后的一双手给结结实实地捂住了嘴巴。

“别叫,把人招来就不好了。”

白莱慢慢回头,看见了南君饶的脸,身后还有瞪着她的伊玞。

“里面……死人……有死人……”

南君饶一听说这小屋之中有死人,下意识地想到了南婷羽,赶忙推门走了进去,伊玞紧随其后,白莱小心翼翼地探头看进去。

不是南婷羽,是……花萝?

南君饶微微松下一口气来。

“这女子是花亦容身边的贴身侍女花萝,这几日没见她,怎么死在这儿了?”

伊玞看着花萝的尸体,应该死的时间也不是太久,几日的时间吧,可是她的死相真的是很凄惨,脸上有道伤疤,倒像是生前造成的,也不像是致死的原因,致死的原因应该是她身上的伤口,那些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的,连皮带肉的不规则地撕扯了下来,露出了里面得血肉,全身上下有不少这样的伤口。

“这冥宫之中可曾养过什么野兽?”

南君饶问这话的心情可是很沉重的,要是真的有什么野兽,那南婷羽怕是早就尸骨无存了,白莱一听说有野兽,吓得赶忙回头看向夜色之中,这一看不要紧,又是一声惊叫,她回头的时候对上了一双眼睛,一双冷漠无神的双眼,白莱吓得连连后退,伊玞直接伸手扼住了黑夜之中那双眼睛的主人的脖子。

“呃……”

是女子的呻吟声。

“放手!伊玞!放手!”

南君饶上前喝止伊玞,伊玞松手,黑夜中一个孱弱的身体倒在了地上,呼呼喘着粗气,看南君饶靠近,立马警惕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婷羽?是你吗?我是哥哥……”

南君饶的声音带着哭调,颤动不已,那女子听到南君饶的声音,竟然停下了呜咽,慢慢站起身来,伸手拨弄起了自己的乱发,真的是南婷羽,只见她浑身冒着污臭之气,头发脏乱到凝成了结痂,脸脏兮兮的,看见南君饶,唔的一声哭了出来,南君饶也不顾她这一身的脏乱,上前一把拥住南婷羽。

“哥哥来晚了,对不起,哥哥来晚了,谢谢你还活着,你活着就好……”

南君饶激动地流下了眼泪,不停地抚摸着南婷羽的头,像是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白莱被眼前的场景动容,但是他也明白,南君饶一定会不可避免的误会圣瑜皇。

“其实……瑜皇登基之后就大赦天下,开了冥宫的门要放婷羽出来的,可是婷羽那个时候对什么都是很警惕的样子,死活不肯出来,所以……”

“你现在还要为他狡辩!事实已经证明了,他们圣家没有一个好东西!要是真心想救婷羽,这皇宫之中上万人,怎么没办法将她弄出去!任她生生的变成了一个吃人肉的野兽!”

白莱被吓住了,南君饶还从未对她这般嘶吼过,他的双眼之中充满了血丝,愤怒之极,伊玞暗中拉了拉白莱的手腕,示意她不要再为圣瑜皇说话了。

“婷羽,走,跟哥哥走,哥哥带你离开这里,将你害成这般的人,哥哥一个都不会放过!”

南君饶说着,拥着南婷羽朝冥宫外面走去,白莱却是十分介意他刚才说的话,甩开伊玞的手,追了出去。

“南君饶你站住!你刚才说的话可是认真的?”

南君饶驻足,没有回头看白莱。

“当然是认真的。”

“你就一定要掀起轩然大波吗?就这样停下吧,回去好好做你的上皇,西珀和灵幽两不往来,婷羽活着,就够了,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我究竟会做出什么了!”

白莱的苦衷,在南君饶听来却像是威胁,他冷笑一声,回头凄冷地看着白莱。

“什么意思?你要去向圣瑜皇揭穿我是吗?告诉他我就是上皇,我将来一定要吞并灵幽,一定要杀光圣家的人是吗?”

“我……”

白莱语塞,看着南君饶凄冷的眼神,于心不忍。

“上皇!”

伊玞忽然低唤了一声,眼神紧张地看向远处,南君饶和白莱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花亦容带着一大波禁卫军朝着他们走来,一时间,团团将他们围住,夜色之中火光刺眼,映入瞳孔之中,跳跃着三人的不安。

“好巧啊,三位都是去过西珀的功臣,今日怎么就偏偏聚齐在这里了呢?”

花亦容冷笑着,南君饶护紧了怀中的南婷羽,看不透花亦容这般大动干戈的目的。

“娘娘这深更半夜的,来这凄冷的冥宫干什么?”

伊玞率先发问。

“那我倒是想问问辅相大人,这深更半夜的,没有陛下的召见,您怎么在宫里呢?还跟幽王爷在一起?”

伊玞语塞,看来这花亦容来者不善。

“我来接走家妹不行吗?”

南君饶冷眼看着花亦容,他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把这个女人撕碎。

“行,可是王爷还是先随我一起去解释一下别的事情,我刚刚得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