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瑶的目光冰冷,从跟随自己多年的师妹死于这人手下那一刻起,事情便已经没有了任何回转的余地。

魔教将那中年男子逐出门派是对剑宗的交代,但却不是对她的交代。

她要的交代便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以命偿命。

她一剑破开中年男子的元屠,毫不停顿。手中长剑携带起无匹剑气直刺中年男子而去。

但她手中的长剑刚刚起步,便又停下。

因为中年男子的拳头到了。他没有任何畏惧,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仍旧沉默着出拳。

他的拳头上还沾染着鲜红的血迹,带着决然的气势,与张雪瑶的长剑碰在一起。

萧煜门前的青石板街面已经满是裂纹,大大小小的碎石板随处可见,惨不忍睹。

剑拳相交,金属铿锵声大作。

地面上的碎石屑被震得微微跳动,好像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中年男子退后一步,他上身的衣服已经化成碎屑,露出如岩石般刚硬的肌肉。

现在,这些如岩石般坚硬的肌肉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伤口,从这些细密伤口中流出的鲜血将他几乎染成个血人。

同时,他的双手亦是血肉翻开,鲜血横流,大片白骨隐约可见。很是惨烈。

但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沉默的向前一步,双拳如山,再次出击。

张雪瑶有些诧异的看了这中年男子一眼,她停顿了一下,沉默的收起飞剑,然后再次迎上,单凭手中的长剑与中年男子斗在一处。

虽然中年男子没有对张雪瑶造成一丝伤害,但是他始终没有停下脚步,没有片刻停歇,而张雪瑶竟然在这段时间内,没能向前踏出一步。

萧煜跌坐在地面上,感受着地面的震动,默然的看着两人。

虽然他与这名中年男子是敌非友,但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名中年男子战斗意志真的很可怕。

“若不是此时此地,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地方。我们或许可以是朋友。”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看过传奇小说中的人,明知不敌,依然奋起一搏。

……

临湖小筑前,两道身影交错在一起,他们脚下的地面在不停的踩踏下,早就碎了,变成了可以随风飞翔的碎屑。

地面仿佛也在随之颤抖,金属交错声不绝于耳、

就在萧煜感觉自己体内气息平息下来时,金属碰撞声忽然停了。

他望向场间,战斗已经结束。

中年男子浑身是血,双手有血,嘴角有血,全身有血。

他不知道断了多少骨头,但是仍旧保持着握拳欲挥的姿势,仿佛下一拳随时都会落下。

张雪瑶的身上看不到什么伤势,一袭白衣依然飘然若仙。只是她持剑的右手微微有些颤抖,看起来握剑都有些勉强。

战斗结束是因为中年男子已经没有力量再挥下这一拳。而且张雪瑶的长剑已经指在他的咽喉上。

他是空冥巅峰,他的战斗意志少有人能比。

他不甘心,要做奋力一搏。

但是终究现实残酷。空冥境界的他不是履霜境界张雪瑶的对手。

战斗结束,中年男子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他垂下眼眸看了一眼抵在咽喉上的长剑,忽然笑了笑。

然后他看着张雪瑶说道:“我好想逃不掉了。”

张雪瑶还没有动用真正实力。

她有两把剑,一把长剑一把飞剑,但是刚刚她收起了飞剑,只是凭借自己手中的长剑便让中年男子身受重伤。

一名剑修与一名武修近身肉搏,武修败了。

“你逃不掉了。”

张雪瑶也笑起来,接着她看向中年男子的双眼,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变得漠然,说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过我敬你悍勇,你自己了结吧。”

中年男子看着张雪瑶,又是笑了笑。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摇了摇头。紧接着他身上血色忽然燃烧起来,整个人以肉眼都看不清的速度向身后的小湖倒飞而去。

几乎同时,张雪瑶飞剑嗡鸣而响,应声而出。

一道凌厉的剑光划破空间,直刺中年男子而去。

一道极其强大的剑意,从飞剑上弥漫而出。

中年男子暴喝一声,双手交叉在胸前,极险的挡住了这一剑。

但是挡住了飞剑,没有挡住飞剑上附着的剑气。

他的脸色骤然苍白,他先前就已经受了极重的伤,此时又被剑气入体,伤势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但他仍旧没有放弃,只要一线生机,也要争取。

借着这一剑的反震之力,中年男子再次拉大距离。

……

张雪瑶漠然的看着划过小筑落下小湖的中年男子,没有选择追击。

飞剑已经被她收回。

因为她知道,那中年男子如此伤势之下,又中了自己一记无生剑气,已是必死之境。

追击无意义。

最主要的是即使追,也不一定能追得上,那中年人用的是血遁,以鲜血为媒换取速度的逃命法术,飞剑追的上,她却追不上。

她收起掌中长剑,淡淡的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仍旧撑着混元伞挡在身前的萧煜,没有说话。

白衣无垢,依旧翩然若仙。

而黑袍染血,一直是被打落尘埃。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即使偶有接触,也是一触即分。

所以萧煜同样没有说话。

伴随着秋风落叶,那个白色倩影缓缓远去。

萧煜摇摇头,将混元伞合起,双手支撑着混元伞缓缓从地上站起。

这一通折腾后,已是日上三竿。

金色的太阳突破了厚厚云层,照耀着小筑中的竹林。

金色垂落在少女的青丝上,将它染上一层金色。

身着淡粉色长裙的清秀少女默默从门后走出,搀起萧煜的一条胳膊,慢慢将他馋回小筑。

萧煜坐在椅子上,墨书一声不吭的为他处理好伤口,然后拿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白色纱布往他受伤的左肩和手臂上缠去。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所以墨书的手法很娴熟。

现在二人早已是默契无比,墨书从来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萧煜也从来不解释。

但是,现在来说,可以值得他信任的人里面,墨书绝对算是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