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恩和从监狱里出来没有直接回招待所,而是去了重案组的办公室咨询律师上诉的事,她来时买的双程票往返间隔了一个星期,并非她没有归心似箭,虽然婆婆和小草被苏锦年照顾着肯定不会受苦,但是她也想回去,南城不是她的家,而是让她痛不欲生的地方,她只要每每想起金奎为了一个女人在这儿堕落得不像样子,都会疼得窒息。

  可是她来之前特听女警说了金奎竟然放弃上诉,本来还是有机会改为无期或者有期,虽然所里为了他的事跑断了腿,但是上级见他本人很消极,也就没当回事,女警言下之意也是希望席恩和可以劝说金奎,积极配合上诉,减刑是好事,何必为了一时过失而放弃自己的生命呢,他毕竟才不到三十岁,活着总是有希望的。

  席恩和本来没那么多想,问了婆婆,老太太对金奎失望至极,说与其让他活着人不人鬼不鬼,不如就在里面自生自灭,死了也好,一了百了,活着也是给家里抹黑,一个女人都能作践死的男人,还有什么价值活着。

  席恩和想连金奎的亲妈都这样说,自己何必坚持下去,但是在她离开的那天晚上,她分明在老太太的眼里看到了欲言又止的泪水,那是一个母亲在最后关头唯一的希望了。

  之所以那样说,是为了不要再次伤害席恩和,金奎做了天下男人都不该做的事,而席恩和却做了天下女人都不会做的事,前者抛妻弃子为了一个早就成为过去的女人生不如死,后者有情有义为了丈夫的家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全部遗忘,但是席恩和都知道,如果还能在老太太有生之年听到儿子还有出来之时,她也许连死都会含笑,而她再如何气愤,都绝不会愿意听到自己唯一的儿子死在她前头。

  重案组的大队长邢斌是全程接管这个案子的人,快五十了,席恩和见到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很慈祥,不属于做刑警这一行的戾气和深沉,而给金奎的那副手铐,也是他给亲自戴上的,对于这个年轻的如同他自己孩子的男人,他很惋惜,他接待席恩和的时候,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去出任务了,只有他自己和那个女警,女警见到席恩和友好的点头微笑,然后特别识趣的拿着水杯走了出去,临出门的时候还不忘给席恩和也斟了一杯水。

  邢队长看席恩和的表情很温和善意,他说你年纪也不大吧,和金奎差不多?

  席恩和点头,说我二十九了,可能长得显年轻,金奎不到二十七,比我小差不多两岁半。

  她说完忽然有点着急,眼底都闪烁着很急促的光芒,“邢队长,他还这么年轻,判死缓就完了,最终还是一个死,而且关于这个案子,你们都知道不用我多说,那个女人太过分了,换做你们任何一个男人,或许还做不到像金奎这样忍耐这么久才杀了她,那我们损失的几十万呢?人死了,我们都没地儿索赔去,交通事故里撞死一个人才赔偿几十万,我们全当这样不行么,好歹金奎也得判个有期,他孩子才一岁多,母亲还在医院下不来床,都是因为听到这件事气的,他年纪轻不懂事,你们不应该宽大处理么,他可是自首!”

  邢斌见席恩和有点激动,急忙点头安抚她,“我们都了解情况,而且也向上级反映了,但是你也得理解我们,金奎自己都没有积极性配合,我们总不能替当事人着急吧?说句粗鲁的话,皇帝不急太监急有意义么?我们队里的女警已经向你提过了,希望你见到他提起这件事,劝他配合,争取减刑,早日回家和家人团聚,毕竟这是个特殊案例,再加上我们队里联名,肯定是有希望的,但是你从监狱里出来我们也见过金奎,他并没有什么起色,相反更加郁郁寡欢了。”

  席恩和没有说话,这是她的错,她在见到金奎之前其实想了很多要说的,包括骂他甚至拂袖而去,她也要发泄,把对金奎的恨之入骨都发泄出来让他知道,凭什么只有他能给自己痛不欲生,自己却要为他百般留情呢。

  但是所有的粗暴和冷漠在见到金奎那张苍白的脸时,就全都抛到脑后了,她说不出口了,大脑一片空白,如果不是她突如其来的站起身转身离开,那么或许她的眼泪早就在金奎面前放肆汹涌了。

  邢队长一直默默注视着她,席恩和低着头抿唇不语,过了很长时间,女警忽然推门从外面进来,“邢队,那个王希律师,他好像从外地回到浙江了。”

  邢队长的眼睛忽然一亮,摆手让女警出去,看着席恩和,笑了笑,“姑娘你很幸运啊,也可以说是金奎幸运吧,你们北方我不知道,我自小就生活在男方,都几十年了,我们男方最著名的三大律师,年纪最小却最有作为的就是这个王希,只有三十三岁,但是他经手的案子没有不成功的,不管多难打赢,他出席十有八九,如果你打算为金奎上诉,不妨找他。”

  席恩和愣了一下,“我想。”

  “你有钱么?”

  邢队长这么现实的问题一下子把席恩和刚刚燃起来的希望之火又按了下去,“要多少?”

  “差不多三万吧,只是叫他出席,如果赢了另算,而且根据原判和你想要的结果之间的距离难度再出一笔代理费,金奎现在是死缓,你希望达到无期是吧,以我对他的了解,要在二十万左右,这还是因为我的面子,不然更多,你拿得起么?”

  二十万。

  对于席恩和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天文数字,而是她打死也弄不到的,每天在酒吧挣的钱刚够给婆婆治病,家里的费用都是苏锦年每个月担负,如果再给金奎出二十万的代理费,那么她真要变卖房子了。

  “恐怕,我无能为力,能再便宜点么,当律师的都有一颗仁心不是么,您既然都愿意帮金奎了,就好人做到底吧。”

  邢队长被席恩和这番话弄得哭笑不得,“律师赖以生存的是他本职,如果都因为同情和不忍就抛弃自己的原则,那该有多少吃不上饭的呢。”

  他说完顿了顿,“这样吧,我把他的公司地址给你,你拿着去找刚才那个女警,让他带着你去找王希,之后你们自己谈,姑娘能把价格压到什么地步,就看你赌他的忍心赢不赢的了了。”

  席恩和站起来,接过邢斌的纸条,看了一眼,果然是顶级的律师,看名字就足够把人的毛孔都刺激起来,法国国际律师事务所驻中华地区分所,首席律师王希。

  她抬起头,“他是法国人?”

  邢斌愣了一下,“姑娘你这么爱开玩笑?法国人我还能和他当朋友么,他倒是去过法国留学,留在法国做了两年律师,这次好像接了一个你们北方的官员的贪污大案,现在得胜归来,据说赚了一大笔,还打算请我吃饭,我清正廉明惯了,就当介绍你们认识,他照顾你一下,我等于吃饭了。”

  席恩和忽然特别感激邢斌,这种感激不同于一个犯人家属对警察的由衷的感激,而是介于父女和师生之间,那种深远的感激。

  竖日清晨,当她跟着女警坐车穿过了漫长幽邃的江南古镇,飘雨的天空却不同于北方每当风雨来临时的阴沉,一不同于她刚到这座城市见到的复古和沉闷,相反却是晴朗湛蓝的,仿佛那雨根本不是从天而降,而是在半空中被这美丽多情的南国水乡打动了哭泣的眼泪。

  女警回头看着她,微微扯了扯唇角,“紧张么?我感觉我昨天傍晚接你去监狱看金奎的时候你都没有这么深沉,是不是很担心王律师不帮你?”

  席恩和没说话,但是拳头握得紧紧的,额头上还渗出了点汗水,女警望着窗外看了看手表,“差不多再有十分钟就到了,王律师人不错,挺好说话,我记得他也不是那么唯利是图,比一般的律师,他的职业操守真是没话说,我记得他曾经给一个乞丐打过官司,分文不取,也因为这个案子吧,他还入围了中国十大风云律师,排名挺靠前的,那年他才二十七九。”

  “我不是乞丐,所以我兴许要不到他那么珍贵仁义的同情,但是我只想救我丈夫,尽管他背叛了我,可是我们没有离婚,我就有义务照顾我婆婆和女儿。”

  女警愕然,“你没有跟他提离婚么?他目前判了死缓,不管能不能减刑成功,你都有权力单方面提出离婚并且他不能拒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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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恩和摇头,带着点不被人理解的固执,“趁火打劫是中国百姓最反感的,我又怎么可能在他最惨的时候说走就走赎回我的自由身?再说已经到了这一步,我就算和他离婚了,他妈和女儿我还是要照顾,让我彻底不管了我做不到,我没那么绝情寡义,那还不如不离,让他在监狱里也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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