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二章 夕阳残泪(二)

  “向天逸,你不能死。为了真正的乐思凝,你不能死。”

  纵然会水,但要把一个大男人拖出水,还是有一定困难的。但是,她不会放弃。因为他不能死。

  可是,他早已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完全像个死人。

  乐思凝没有放弃,使劲全力把向天逸拖出水,自己被呛了好几口水。差点虚脱溺水。

  不过,她终于还是成功了。

  “向天逸,你怎么样了?”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去死?我还活着干嘛,让人看我笑话吗?”

  脸上有水不断的汇集到下巴,大颗大颗的往下滴,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看到这个样子的向天逸,乐思凝震惊的同时,也被感动了。

  “向天逸,如果是为乐思凝,我无话可说。可是假如是为了我,那就真的不值得了,不值得你知道吗?”

  向天逸捂着胸口咳了一阵,坐在地上笑得比哭得更痛苦。

  “凝儿,你走吧,走吧。”

  “不。”乐思凝摇摇头,这个时候她是万万不能离开的。“向天逸,你看着我,我要告诉我一件事情。”

  他看向她,却是迷茫,无助,失落,甚至无望。

  她不能再隐瞒他,也不忍心。

  “向天逸,我要告诉你。”她捧着他的脸,与他失神的目光交汇,“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乐思凝,不是以前的乐思凝,你懂吗?”

  “懂。”他嘴角带起一个绝望的笑,“当你站到凌郁霄身边的那一刻,我爱的那个乐思凝已经死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爱的那个乐思凝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是从另一个时代穿越而来的人,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成为乐府的四小姐乐思凝。在我们的时代里,我是个医生。所以我懂医,我这样说你懂了吗。”

  夕阳如血,染红了他凄凉的绝笑。

  已经不用解释。乐思凝身体一软,坐在地上吐出一口气。

  向天逸干脆躺下去,对上最后一抹残阳,尽管刺眼,他也舍不得和上眼睛。

  “夕阳下双人并肩,手牵手互许诺言。君不变一生一世,卿只愿世世生生。生生世世。永远到底有多远?”

  褪去的夕阳,像是一并抽走了他的灵魂,带走了他的心。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乐思凝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这一种痛,让她切身体会到,原来付出爱就是在做风险投资,一旦把握不住,就会崩盘。

  她叹了一口气,想到自己,为了和凌郁霄在一起,可以说是不顾一切,从来也没有问过他的心里又是什么样的想法,他又爱她吗?

  曾经她觉得丝毫没有错误的事情是那么完美,可是现在,她不禁要怀疑,或者说她好想听他亲口说一句,他爱她。

  在爱情上,女人一向处于弱势,更何况是在这个毫无女性地位的古代,她开始害怕。身为王爷,权势,诱惑无处不在,一旦凌郁霄有任何动摇,那么带给她的,将会是毁灭性的灾难。

  曾经以为爱一个人那么美好,现在才发现,爱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不由得想到罂粟花,那么美那么娇艳,就像爱情,一切都是美好的。可谁也不知道,其实这种花是最毒的,稍不留神就会要人命。

  有种把自己往断头台推的感觉,凌郁霄是个太过优秀的人,指不定多少女子眼巴巴的盯着他,她又能否应付自如的同时,得到他的那颗心。

  累,她干脆也躺了下去,睁大双眼,看天渐渐黑,看星星慢慢爬上来。

  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安宁,从来没有过的理智,去想这一场婚礼。她曾经坚定的认为这是自己想要的,她要嫁给她爱的那个男人。可这一刻,体会到了向天逸的痛苦,经历了这一场情变,她不能不多想一想,爱和被爱的关系。

  凝望着满天的繁星,她渐渐的从中得到了答案。她决定,继续她要做的事。

  如果他是火,她愿做飞蛾,为了爱情的绽放,不顾一切扑向他。

  眼前有一个阴影压下来,很快,她的唇被堵住了。凉凉地,软软的。

  正在她意识到这是向天逸吻她,下意识要反抗时,他已经离开她的唇。

  这一刻,近在咫尺,却同样渐行渐远。

  “这是你欠我的。”

  他呆呆的目光,让她不知所措,也无言以对。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为这份爱背这个痛苦,我宁愿这个人是我。我想,这不是老天爷的错,是我,是我做得不够好,才害你经历那一次的重伤,忘掉我,忘掉爱。凝儿,你是我的爱,也是我的痛。”

  一滴泪,滴到乐思凝的脸上,微凉。

  “凝儿,我放手。”他伸手抚摸她的手,轻轻的,柔柔的。

  她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进入了梦幻。

  “凝儿,从今以后,你要好好的,好好的过日子。”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认命的把她当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失去,痛苦,孤独,他认了。

  “凝儿。”他哽咽着,更多的眼泪滴到她的脸上。“假如有一天,你记起了我们的爱,和我们的誓言,假如你也厌倦了宫庭的生活,我请你一定要来找我。不论多少年,不论用多少时间,我都会等你,爱你,守候你。”

  人活一生,真的很长吗?他的承诺,不是用一辈子又是什么呢?

  “天逸,不……”

  “不要说话。”他用拇指轻轻压住他的唇,摇摇头。“听我说。既然你要嫁人了,又是你自己的选择,我若再强求,只会让你跟着我一起痛苦。凝儿,我认了。真的。我会把过去我们所有的美好放在心里,编织成一个梦,留给回忆。以后,我的生活里同样也有你,因为我有回忆。”

  凝儿。凝儿。……

  他一次次柔声呼唤,都像是在期待她记起一些他们之间的美好。眼里的伤痛,却随着她越来越多愧疚而增多。

  乐思凝再也承受不住这种被爱到窒息的付出,她真的没有资格接受他的表白。

  可她又无言以对,难道要再一次强调她不是乐思凝?这显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以前那个乐思凝是何等幸福,能得到这样一份至真至纯至深的爱情。如果不是她的出现,她和他一定会是人间最幸福最快乐,最美满的夫妻。

  而如今,她什么都不能说。

  “向天逸。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的,不论那个爱你的乐思凝在那里,她都会想念你,守候你。用她的方式来爱你。你不是一个人,她会陪着你。”

  “那个爱我的乐思凝,不就是你吗?”

  说完话时,他又后悔了。慢慢的向后退,离开她的身体。

  放弃是需要勇气的。曾经那么爱的一个女人,她忘记了一切,他只能无奈的把这当成老天爷的考验,甚至是此生的情劫。

  乐思凝站起身,看一直向后退,目光一刻不离的与她相对,她分明看到他挥刀斩情,伤痕累累的模样。

  此生,她终究是要伤他的。

  “向天逸,我真的不是爱你的那个乐思。”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她才有勇气再次说出实情。她真的希望以前的乐思凝能够回来,她宁愿不当乐家四小姐,宁愿舍弃这样一个尊贵的身份,只要她能回来,除了凌郁霄,她什么都可以放弃。

  黑夜像是一个长了触脚的恶魔,挥动触角挥向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走回到乐府,反正一回到家的时候,等候她的是玉米,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感觉一样,把玉米带回房,让玉米告诉她,过去的乐思凝和向天逸之间的点点滴滴。

  明知道这是一件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明知道这份爱必定会有一个人付出痛不欲生的代价!

  明知道在她做了乐家四小姐以后一切都会从零开始。

  她恨老天爷,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里,拆散了一对有情人,做了这人间一大祸事。

  她恨这世间,为什么要生生让一个人消失,让另一个人孤独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恨自己,为什么最先爱上的人不是向天逸,而是一个他爱她不如她爱他那么多的人。

  “小姐,您以底怎么了?不要吓奴婢好不好?”

  乐思凝握住玉米的,泣不成声。

  “好玉米,我对不起你们家小姐,我是个坏人。我不该来到这里。”

  “小姐。”玉米惊了一下,“您不要再说这些胡话了,您就是奴婢的主子,乐府的四小姐。奴婢知道,若不是那一次意外,事情不会变成这样。小姐,不要再怪自己了。老天爷这样安排,一定有它的道理。奴婢只要小姐好好的,快乐的,笑着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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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思凝朦胧的看着玉米,“假如,我是另外一个世界来到这里的人,阴差阳错的做了你的小姐,因为没有你们家小姐的记忆,而伤害了他。玉米你告诉我,我是不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

  “不。”玉米却是摇摇头,“一切祸端归于那一次意外。若不是那次意外,小姐不会摔成重伤,记忆全无,还时常说些奴婢听不懂的话。可恨的是老天爷,是它造就了这一切。”

  果然,没有人相信她是个穿越女。

  她还能说什么,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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