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房间的时候,那个男人在看书。房间里有若有若无的琴声。

  我看到那书了,那是一卷竹卷,虽然隔得很远看不清那书的内容,但那种奇特的颜色和装订方式让我能很明显地看出那书的来历,以这个男人的身份而言,看这样的书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那是儒门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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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儒门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兴起的?这个问题也许已经没有人能回答。但是毫无疑问,这种兴起的过程一定经历过漫长的布局,比它更漫长的是实施布局的方式,中间也许经历了五六代人。儒门是个可怕的组织,因为它的目的明确且纯粹,又很有耐心,也很理解在这种天下战国的时代里权力运作的方式。而现在大战场上胜负已定,布局已经完成。也许还差一点最后的扫尾工作,我想这也是我在这里的目的。

  男人合上书卷,抬起头。

  在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周围的卫兵全都立定,长剑与盔甲相碰,发出整齐的声音。与其说这是一种礼节倒不如说这实际是一种仪式。我对此并不意外。当前的铸剑之法远不如传说中的上古洪荒时代。铸造出的剑锐利则有之,然金质驳杂,剑刃薄而脆,无法承受太强的力量,只适合刺击。剑身偏短,在战场上完全没有作用,却是尊贵的象征。正如我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我想他的确当得起这样的仪式,我甚至怀疑他私下一定暗暗地喜欢这整齐的碰撞声的,因为即使是我也在那一瞬间有过这样的感觉。这是权力的音乐,如此悦耳动听。

  当然我不会把这种想法表达出来,做我这一行的,如果连内心的想法都藏不住,早就死了。

  我看着那个男人,作为一个坐在王座上的人他是合格的。起码在形象上是合格的,他穿着正裁的长袍。身上的饰物无法细数,头上戴着他的高冠。他大约在四十岁左右,岁月已经夺取了他的活力,却并未熄灭他的内心,他的额头偏高,眼眶深陷,反而显得目光内敛而锋利。

  “我听说过先生的名字。”他说,“我的臣下与我说过,若有一个人能解决我当前的难题,必是先生无疑。”

  “臣惶恐,”我随意地敷衍,这样的客套话我听过很多遍了,“臣当尽力。”

  我不想太早把我的价码标出来。毕竟这是要命的生意。既然找到了我,那一定是最棘手的,也是最危险的。老实说对这次的生意我并没有绝对的信心,可是这些只有我知道,我知道世上没有人能知道,即使是我面前这个尊贵的傀儡,他并不了解他真正面对的是什么,也并没有弄清他真正的敌人是谁,他真正的战场在哪里。

  所以他已经输了。

  但是我还没输,自从出道之后我还没有输过。这给了我名声,也给了我财富,那是十足纯粹的金币和金锭,可以在诸国通用。我过上了上流社会的生活,醇酒美人,香车宝马。很多人觉得我还能活到今天真的不可思议,他们觉得我是个传奇,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一切其实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神奇,到达如今的高度,有一半是源于运气,令一半则源于人性的弱点。所有人都不希望自己的生命掌握在别人手中,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能掌握别人的命运,所以我才能够存在,即使我的画像挂满了七国,我还是可以很安全的活下去,生意也可以继续做下去,因为这一切本身就是一场博弈的结果。我取得了这场博弈中诸方平衡的一点。

  所以我并不喜欢那些人给我的称呼,虽然那个称呼听起来更好听一些。我想我本质上说应该是个生意人。

  “我知道先生大概猜到了我的意思,”男人说,“我也听说先生自比是个生意人,生死握在手中,流转如盈亏,这样的襟怀,我未在他人身上得见,我也知道先生富有,这样危险的事,金钱无法吸引先生,先生要走,我的人拦不住。但我给先生看一样东西,也许先生的想法会改变。”

  他拍手,有人搬上了一个桐木箱子,周围的兵士会意地退了下去,我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箱子里是个小些的玉石盒子,盒子上有些奇怪的滑块和机括。我看着男人好像轻抚女人最温软的肌肤一般轻盈地操作,没想到他这样一个高位者居然有这样灵活的手指。

  我已经看明白了,这盒子的机关只是一个幌子,没有一种机关能抵御蛮力,再好的锁也经不住刀劈斧砍,这盒子里什么也没有,而机关本身才是这盒子的价值所在,我看到那些晶莹的滑块上有一些细小的纹路,这些纹路可以组成任何图形,但只有一种是有意义的。如果不知道摆弄的方法,你永远不知道你是不是找到了那个对的图案。

  男人把盒子递给我,我没有记住他操作的步骤,太复杂了。

  我看清了那图案是什么。那图案我认识,并不是什么稀有的图案,我也不是第一次见过,所以这一幕倒还并不足以令我吃惊,不过倒真的有些意外。我没有料想过会在这里看到它。看来那男人的确不是个简单人物。我冲他点了点头,示意这生意我接下了。

  男人却并没有成功后的喜悦,他从我手中接过盒子,再次一点点把图案拆成毫无规律的散乱状态,我想他一定已经计划了很久,就像他的敌人或是盟友,用长久的时间一遍遍的推演琢磨,最后他找到了那个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方法,他只是在等,等那个最好的时机。

  “我早已知道这一天会到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我取得了战场上的胜利,战争却远不止战场的胜负,我现在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男人轻轻地说。

  ”墨者“。我说。

  “你我都知道,在那一天之后,墨者再无法延续百年辉煌,”男人说,”所以墨者的问题,只有一个。只得仰赖先生。“”只有一个,当然只有一个。”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正确的决定,“天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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