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活着

  又是一年除夕,外面的鞭炮声响个不停。白秋霜双手撑在桌子上,左脚慢慢的提起来,慢慢的放在比桌子稍微矮一些的凳子上,凳子微微的摇晃了下;凳子稳住了,白秋霜的右腿也放了上来,然后慢慢的站了起来,拿起手边的报纸,一点一点的糊在窗户上。

  她贴的是如此专注,可是有什么用呢?那薄薄的一层纸又能抵挡住多少的寒风呢?白秋霜把报纸贴完以后,慢慢的再把两只手撑在桌子上,然后一只脚开始往地上探过去,凳子却失去了平衡,然后,她就那么直直地躺在地上,此刻窗外的烟花开得漂亮极了。

  白秋霜知道自己应该是死了,否则她怎么会飘着,身体躺在地上呢?接着她又看了看自己的出租屋,说是出租屋,不过是一个窗户在地上的小地下室罢了。小小的地下室内一张单人床,窗户旁一个桌子,一个凳子,一个布制的旧衣柜,还有一个小小的折叠饭桌,上面放着一碗用咸肉烧的豆腐,一碗咸菜和几个已经发硬的馒头;地上放着一个别人送的电饭煲。

  白秋霜看着这一切,觉得无比的心酸,到底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她也曾被父母捧在手心上,也曾有过一个幸福的家庭,甚至她还有一个儿子;结果呢,自己还不是孤独的在一个地下室里冰冷的死去。

  白秋霜看着自己被投入焚化炉,然后被埋在专门给没有亲人准备的墓地中,白秋霜从空中飘下来靠着自己的坟墓,闭上了眼睛。

  \"小霜,醒醒,别睡了。今天要去学校。\"白秋霜挣扎着睁开眼,觉得有些奇怪,自己是在死后和家人重逢了嘛?

  \"还愣着干什么快起来啊,今天去填志愿。\"白秋霜看着自己的双手,手上的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手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双手说不上白皙,呈现出健康的黄色。直到此时,白秋霜才隐约确认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她微微笑了笑,前尘往事,就当做黄粱一梦吧。重活一世,让婚姻见鬼去吧!

  \"妈,我想去市里读书,不想在县里读。\"\"怎么好端端的不在县里读高中了?之前不是说好的吗?\"周萍娟把饭放在桌上问。

  \"我想一家都去市里,我读高中住校,爸在外面打零工,你一个人在家里,不受气啊。\"白秋霜用眼神指了指一墙之隔的叔叔婶婶家。

  周萍娟没说话,白秋霜知道这是她妈默认了。

  白秋霜再次回到校园的时候,有些恍惚,她上辈子从初中毕业以后再没回过学校;刚到学校大门,她的眼眶有些红。白秋霜把自行车停好后,看时间还早,就在校园里走了走,最后在学校的紫藤萝长廊里坐了下来。她那时候很羡慕同学们能中午吃零食不吃饭,她就把在学校食堂吃的饭钱省下来,中午买零食,有时是方便面,有时是面包,等到她后来只能白水馒头度日的时候,她才知道,当时学校的饭堂是多么的珍贵。

  白秋霜虽然准备在市里读高中,但是她对这个时期市里的高中还不太熟悉,只能请教班主任了。

  \"按理说,你这个成绩读县里的重点高中不成问题,到市里的话,只能读相对好一点的学校了。\"最后,白秋霜报了市里的十三中。

  填完志愿,白秋霜就准备离校,在校门口遇见孙晓玲。孙晓玲和白秋霜算是从小认识,家住的近,上的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偏偏就是不熟,直到小学做过两年同桌,比起其他人算是熟悉一点。

  \"你报的是哪所学校?是县城高中吗?你成绩那么好,肯定报的县城高中吧!\"孙晓玲整天乐呵呵的,像是被她感染,白秋霜笑,\"没,我报了市里的学校。\"\"真巧?我也报了市里的学校,我报的三十三中,你报的哪个高中?\"孙晓玲有些激动的问。她一直很遗憾上了高中就要和初中的同学分开,她的成绩上三十三中有些勉强,但是她父母一心想要她上这所高中,哪怕花钱也要进去,没想到现在就遇到一个要去市里读书的同学,自然免不了有些激动。

  白秋霜笑笑,\"我报了十三中。\"孙晓玲有些失望,\"这样啊,我还以为我们继续能做同学呢。我的成绩你也知道。\"不过很快孙晓玲又恢复了过来,\"没关系,既然都在市里,想见面也是很方便的。\"白秋霜似乎也被她快乐的情绪所感染,从以前这个家伙就是这样,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没什么烦恼的,即使有,也很快忘记不愉快的事情,并且容易满足。就比如能和曾经的同学继续在一个班级,在同一所学校,或者在同一个市里。

  和孙晓玲分开以后,白秋霜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回了家。她一进家门就觉得家里的气氛不对,现在的她虽然顶着十五岁的外表,但她的内里可是一个六十岁的成年人,早就不是过去随便被大人糊弄过去的小孩。他仔细的回想了下,她初中毕业那年发生了什么事。

  她想起来了,那一年她差点没读成高中!

  她爸的亲生母亲,也就是她名义上的奶奶在他家大闹一场。白秋霜她奶奶不到五十岁就让自己两个儿子养起来,说起来农村里的老头老太都说她命苦,都说孤儿寡母不容易,可是白秋霜那没见过面的爷爷过世的时候,她爸和她爸的弟弟都已经成年了。要她养什么?就说她爸和她妈结婚用的钱,也都是借的,最后这些钱也都是白秋霜父母还掉的。想到这,白秋霜冷笑出了声。

  白秋霜把自行车停好,去厨房找周萍娟。

  \"妈,怎么了?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白秋霜问。

  \"没事。\"周萍娟回答,继续烧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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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你就别瞒我了,是不是我奶奶又过来给你气受了。\"\"小孩子别管这些事,大人的事你别插手。\"听到周萍娟这么说,白秋霜就确定了肯定就是了。要是她真是当年的小孩子,也许真就不管了,可惜她不是。

  到了傍晚,家里果然来人了,都是村里说的上的话的长辈,村干部也来了。

  事情其实说起来不大,她那个好奶奶偏偏能闹的沸沸扬扬,尽人皆知。

  前两天区里的医院到村卫生所做公益,免费给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做个体检,白奶奶也去检查了,医生说她肺有点问题,需要去大医院仔细检查检查,这就把白奶奶吓坏了,当天晚上就在被窝里哭了起来。

  第二天就相熟的邻居把这件事和周萍娟说了。

  周萍娟知道这是老太太给她递话呢,便说了,\"小霜她爸还有三四天就回来了,等他回来和他弟弟一起带着他妈去医院看就是了,检查费医药费这些费用一家一半。\"说完邻居就把话题说道别的地方去了。

  第二天,果然老太太没找她说这事,她估计邻居早就把话传给白奶奶了,结果隔天下午家里就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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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闲人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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