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好久不见

  至今我仍然记得她离开时的样子。那天是W市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大雪纷纷扬扬的洒下来,带着透彻心骨的寒意。在我的公寓楼下,我戴着她织给我的围巾,她穿着我送她的羊绒大衣,雪花飘进她的衣领里,也落在我的围巾上,但这似乎都不及我们内心深处的寒冷,那种寒冷好像潜伏在身体里很久了,忽然冒出来让我们措手不及地疼痛无比。她的样子让我舍不得开口,但我还是躲避了她那楚楚可怜近乎哀求的眼神。“我们分手吧。”我原本温暖的声音却被这要命的天气掠去了所有的温度变得冰冷而充满寒意,瑟瑟的冬风代替她给了我回答。她沉默的站了一会儿,没有表情也无关天气。半晌,她转身离开,动作好像都已经僵硬,她坐在她哥哥的车里,车子驶离小区门口,在楼房转角处,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很幽怨的眼神,我读出了她内心的想法。她没有哭,但心里一定在滴血。就这样我们便没有再见。听说,她去了法国。听说,她一切都好。可我们,连电话也没打过一通,邮件也没有一封,彼此都好像是从没遇见过,忽然间就那样抽离了对方的生命,干净的不留下一丝痕迹。我以为,我彻底的失去她了,便一直通过酒精麻痹自己,我当然是十分不愿她离开,但为了她的前程我必须放手。

  五年了,她回来了。

  她终于回来了。

  她学业有成回来了。

  离开时,她大二我大三。回来时,她已是名响巴黎街头的著名服装设计师,而我也在父亲的公司里风生水起。

  五年,变的不只是时间,还有,人心。

  我曾幻想过很多次,我们会怎么重逢?

  那天我去给外甥女买课外书。阳光穿透了几净的窗子,洒进古色古香的书店。小淘气叫我买的是《一千零一夜》,在一排书架的尽头,我取下书到柜台结账。收银台后面放着最近大火的书籍,一本名叫《尚装》的杂志摆在最显眼的地方,最近一期的封面上赫然写着《巴黎最年轻女服装设计师——湘湘采访实录》。哦,湘湘,原来再次的遇见是这个样子。我连同那本杂志一起买下,走出了书店。

  出了门便是斑马线。红灯。

  她就站在马路对面,抱着一摞稿件。

  湘湘。

  喉咙忽然像是堵住了什么,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就是我们的重逢。

  她抬头,也看见了我。她仍是干净利落的马尾,素颜朝天不施粉黛依旧美得纯粹无法比喻。我看得入了迷。

  绿灯亮了,她没走,我也没走。

  愣了一会儿,我跑了过去,她仍站在原地。

  “好久不见,湘湘。”我站在她面前,一如五年前分别时的场景,不同的是,这次是为了重逢而不是分别。

  “Longtimenosee,Joly.”她的声音轻轻的,我想一个沙漠中的旅行者,太渴望听见他的声音了。我等了整整五年,听见的却是一句生硬的英文,我的心都瞬间冷了半截。“时别五年,中文都不会说了呢,外国的洋墨水把你滋养的很好啊。”我的嘴角突然抹过一丝苦笑,话中多了几分讽刺的意味。“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吧?”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的内心七上八下,怎么也抵不过五年累积的思念。“可我有话想和湘小姐说,可否一起喝杯下午茶呢?”五年了,她竟然还是如此的恨我。“今天恐怕不行,康先生。”她仍是很生硬地拒绝了我。“那改天再联系吧。湘小姐你可否留个电话给我呢?”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疏了?“不好意思康先生,我刚回国,还没有国内的电话卡。”说完,她转过头去,趁着绿灯过了马路,留下我一人僵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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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人已不复。

  康先生。湘小姐。我们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一个人沿着这条街走回去,目光呆滞神情落寞,手中的杂志散落在地上,一张她的海报明晃晃的掉落在地上。海报上的她栗色长发梨花卷,脸上粉妆玉砌般,美得不可方物。以前在K大时她就是凭着这样一张笑脸把我的魂都会了去,那个时候我就叫她散下头发染成栗色,她不答应,也不肯和我一起去烫头发,如今见到了,果然十分惊艳,可我却是没亲眼见到。

  捡起书和海报,我回到了我的公寓,是一所我自己购置的两室一厅,在市中心花园区。我在父亲的公司里做总裁,凭借我自己的努力成为了一个小有名气的企业家。康氏集团是W市首屈一指的商业大亨,可我是靠自己的努力打拼出今天,要知道刚进公司那会我只是个保安。她应该很好吧,从K大转走后就去了巴黎的马兰欧尼服装与设计学院学习服装造型,现在也成了家喻户晓的女服装设计师,上一届秋季巴黎时装周的主设计师。我们注定越走越远了是么?

  我本意自然是不会叫她离开更不会提出分手这么沉痛的字眼,但我更明白,她应该去学她所喜欢的,她应该有更好的前程,而不是为了我去拿她的未来做赌注。

  那天,她的哥哥来公寓找我。那时候我还是与人合租的一个小屋子,我的室友是附近一家酒店的大堂经理叫吕凯,比我大一岁没有上大学。湘湘的哥哥叫湘江,是江兰集团总裁。其实湘湘的父亲只是个小职员,湘江是白手起家独成集团的。他告诉我,他希望可以送他妹妹出国去读书,她虽然是个女生,但她配得起更好,况且他能有今天的成就也多亏了她的鼓励与支持,所以他也希望她可以有大出息。“需要我怎么做?”我自然也是一心为了她好。“和湘湘分手吧,不然她不会死了心去国外的,为了你她什么都可以放弃。大不了等到她学业有成了你再与她复合,我知道你们彼此都深爱着,但这是为了她好,为了她的前程和未来考虑,也为了她能更优秀的站在你身边。你说呢?”湘江肯定的语气让我明白,即使我不同意这个决定,或者说我不会和她分手,她也一样会被送到国外。

  “这不可以,我做不到,我不能和湘湘分手。”即便早已知道结局,我也希望尽我最大的努力守卫我们之间最纯净的爱情,因为我答应过她,既然伸手与她紧握便此生不会轻易放手。“你也不必执着,这件事我既然会同你说起也不是想征得你的同意,我早已做好了万全的打算。”湘江的嘴角扬起一丝挑衅的意味,可我依旧无能为力。“我妹妹她打小就喜欢你了,你知道么?”我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从小?”“看来她没和你说起过。我妹妹比同龄的孩子成熟多了,她小学就和你同校,你五年级时应该参加过一次校园小歌手大赛吧?你唱的是‘我的未来不是梦’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湘湘回家来嘀咕了好几天,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小妮子不对劲了,她应该是那个时候就喜欢你了,可惜她初中去了外婆那里直到高二才回来W市,四年之中即便追她的人多的可以排几队了她都未曾变过对你的心。回来以后就开始到处打听你的事,听说你高考去了K大以后她就拼了命想和你一所学校,明明她一个文科生却硬是选择了理工学校。从她第一次见到你开始你就改变了她的人生,她为了你做了这么多,是,是她自愿,可他的生活本不该这样不是吗?算我这个做哥哥的求你了,你多少为了她考虑,你放手吧,至少让她为了自己的梦想拼搏一次,而不是一生都在追着你的脚步。”我听着湘江的话,一时间愣住了不知怎么办才好。“好,我答应分手,到时候我再把她追回来。”我无力地摆了摆手,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心中似有刀子在用力的搅着。“那我在这儿谢谢你了。日后商业上有问题随时找我。”临走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江兰集团总裁——湘江。我紧紧攥着名片手指都在抖。

  于是,就有了后来的事情。

  后来,她果真被送到了巴黎。她走以后,我当然是满满的不舍,只是一想到她曾经为了我等那么久,难道我就不可以么?上帝是被她的执着感动了,所以她才能能如愿以偿找到我并得到我倾尽所有的呵护,而我也应该为此付出回报,我要守护她守护我们的爱情。

  她心里一定会怨恨我的吧,明明承诺好的不放手却那么轻易的就松开了。异国他乡的五年,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我根本不敢去想她生活得怎样,而我,也并不好过,除了在思念里煎熬就剩下良心上的折磨了。

  她离开我,我也试图减轻自己内心的痛苦和内疚,就因此而有了嗜酒的不良习惯,总会想起以前她不让我喝酒时的可爱样子,然后一度的麻痹自己好像她还在我身边。

  离开时是寒冬,回来时却已盛夏。

  离开时是学生,回来时却已事业有成。

  离开时还在一起,回来时却以天各一方。

  我们,终究还是差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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