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故事(9)

  舒美尔注视着狄更斯的脸,看不出任何开玩笑的痕迹。

  而这时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狄更斯微笑的时候,都是嘴角微微上扬,笑不露齿,跟全世界的人最熟悉的那副名画上的微笑一模一样。

  足足沉默了一分多钟。

  舒美尔捂着嘴,睁大眼睛说道:“上帝啊……你不可能是认真的。”

  狄更斯吐了口气。“我说了,你不必相信这是真的。就当作是个故事不好吗?”

  “可是,这故事好像超出我的接受范畴了······”

  “那你是不打算再听下去了?”

  “不,当然要!”

  舒美尔赶紧说接下来的这句话她几乎难以启齿。“您……您是《蒙娜丽莎》这幅画的原型?”

  “是的。五百多年来,历史学家们一直为《蒙娜丽莎》的原型众说纷纭,争论不休。有人说她是达·芬奇父亲一位朋友的妻子;也有人说,她是佛罗伦萨城内的一个名妓;甚至有人说她就是达·芬奇本人的自画像,这些猜测都是荒诞而可笑的。”

  “其实《蒙娜丽莎》真正的原型就是您?”难道这不荒诞吗?

  “是啊,就是现在你眼前的这个糟老头子。让人大跌眼镜吧。”

  “可是,蒙娜丽莎是个女人呀。”舒美尔提醒道。就算你疯了,也总该能分清男女吧。

  狄更斯沉吟一下。“蒙娜丽莎的名字(MonaLisa)其实是有隐藏含义的。埃及传说中主管男性生殖器的神叫阿蒙(Amon),主管女性生殖器的神叫伊西斯(Isis)。古代文字中曾将其读做LISA,因此MonaLisa就是暗示AMONLISA,即蒙娜丽莎非男非女,是两性的结合体。这张画其实表现的是一个男女共同体。其实这一点有学者早就发现了,只是不明白达·芬奇暗示蒙娜丽莎是男女共同体意义何在。

  舒美尔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来思索狄更斯说的话,随后顺着他的逻辑问道:“如果您真是蒙娜丽莎的原型,那么您为什么一开始会不知道达·芬奇画这张画的目的呢?”

  “他对我有所隐瞒呀,导致我很长一段时间都蒙在鼓里。”狄更斯说,“当时,达·芬奇只是说,希望为他的好朋友,也就是我,画一张肖像画。你知道,那时还没有照相机。将自己的形象保存下来的唯一方法就是绘画。我当然欣然应允了。”

  “我坐下来。达·芬奇叫我随便摆个自己觉得舒服的姿势。于是我双手自然交叠,轻轻放在腹部上。面部表情保持平常的样子。达·芬奇认为非常好,于是开始作画。这幅画他画得非常精细,用了很多年的时间完成。当然,我不可能当这么久的模特。所以在达·芬奇完成对人物的基本塑造之后,我就不用再坐在他面前了。后面的背景、上色和对细节的刻画都是达·芬奇自己完成的。”

  “这幅画大概花了达·芬奇近十年的时间,才终于全部画完。当他把画作展示给我看的时候,我非常感动,认为他为了我这个朋友,花了如此多的时间和心血。当时,他根本没告诉我,他为这幅画取的名字叫《蒙娜丽莎》。这可不是我的名字。而他在画中的眼睛和背景部分,用字符和密码留下信息,我更是一无所知。事情就是这样。”

  舒美尔听完狄更斯平静的叙述,惊讶得说不出话。

  这实在是无法不令人震惊。

  他说的这些,以常识来判断,完全荒诞不经。

  但是,这些内容合情合理,逻辑清晰。

  如果说一个精神病人能编造出如此精彩而完美的谎言,并且有条不紊地娓娓道来,那未免太神奇了。

  狄更斯看到舒美尔许久没有说话,问道:“你在想什么?”

  “啊”

  “······”舒美尔缓缓摇着头说,“我只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听到现在,你应该知道达·芬奇的那个朋友是谁了吧?”

  舒美尔张着嘴思索了一阵。“天哪,蒙娜丽莎就是他的那个神秘的朋友——实际上,就是你。”

  狄更斯牵动嘴角笑了一下。“从故事的角度来说,是不是一个非常大胆的构思?”

  舒美尔望着他。“这是您编的一个故事?”

  “你完全可以这样理解。”

  舒美尔停顿一下。“如果我的理解刚好相反呢?”

  “什么?”

  “如果我相信你讲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呢?”

  舒美尔和狄更斯对视了足有半分钟。

  “如果我们能有这种缘分的话······”狄更斯沉吟片刻。“你身上有笔和纸吗?”

  “嗯……有,您要干什么?”

  “拿给我。”

  舒美尔从皮包里摸出一支黑色签字笔。“您是要写什么吗?”

  “对。纸呢?”

  “我没有合适的纸。要不,您就写在这本书的后面吧。”舒美尔把《全球通史》背过来,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篇白纸。“可以吗?”

  “可以。把书和纸拿到我的右手边吧。”

  舒美尔照做了。狄更斯用签字笔在那页纸的背面写下了这样几个字符——α、δ、&#&x0778#AF;、τ、ν、α、λ、τ、α舒美尔将书拿到眼前,仔细端视,看不出个所以然。“狄更斯,这些字符是什么意思?”

  “聪明的女孩,难道你还猜不到么?”

  “啊……天哪!难道……是蒙娜丽莎眼中(和画的背景中)隐藏着的那些字符!”舒美尔捂着嘴惊叫道。

  “这九个字符,就是《蒙娜丽莎》中隐含的所有秘密。”狄更斯盯着舒美尔的眼睛说,“而且我要告诉你——你现在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准确地知道这九个字符的人。当然,除了我。”

  舒美尔凝神片刻,问道:“可是,它们代表什么意思呢?看起来……不是英文。”

  “对。是古希腊文。达·芬奇不会留下英文字符的,也不会用意大利文来表示。”

  “为什么?”

  狄更斯微笑道:“我不能再告诉你更多了。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把这九个字符完整地写给一个人看。”

  “您……为什么要写给我看?”舒美尔问。

  狄更斯凝视前方。“如果我们足够有缘的话,你以后可能会弄懂这些字符所代表的意义。那时,你就会明白达·芬奇想要传递的那个惊世秘密是什么了。”

  又是一个星期一,笛卡尔医生照例来给狄更斯做常规体检,得出的结论仍是“一切正常”。舒美尔不想纠缠这个问题,她有另外一些事情打算询问笛卡尔医生。

  舒美尔假借送笛卡尔出门。他们走到空旷走廊的最右端,低声交谈。

  “笛卡尔医生,你每次来给狄更斯做体检,只包括身体方面吗?”

  “你的意思是?”

  “他的精神,需不需要再鉴定一下?”

  “没有必要做进一步鉴定了。病历上写得非常清楚,他是精神病患者。况且我不是精神科医生,无法做精神病的鉴定。我跟你说过的,记得吗?”

  “嗯……”舒美尔低下眼帘,双眉深锁。

  笛卡尔双手提着医疗箱,问道:“怎么了,你认为有必要对他的精神进行再次鉴定,是觉得他表现得太正常了,还是恰好相反?”

  舒美尔蹙眉道:“我也说不清楚。在我跟他接触的这么多天里,我觉得他多数时候都非常正常,完全跟普通人无异。但是,当我们聊到某些话题的时候,他说出的话,又确实显得精神有问题。这让我感觉很矛盾。”

  “其实这并不奇怪。精神病往往都是间歇性的。当患者没发病的时候,就跟一般人一样;但是发起病来,精神就会错乱,自然就说出胡话来了。”

  “可是……他说的不是胡话。他思路清晰,逻辑严密,表达顺畅。只是说出来的事让人难以置信罢了。”

  “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事?”笛卡尔好奇地问舒美尔撇了下嘴。“就拿最近的一次来说吧。他告诉我······他是蒙娜丽莎。”

  “什么?”笛卡尔没听明白。“他说他有《蒙娜丽莎》这张画?”

  “不,他说他本人——他自己就是《蒙娜丽莎》这张画的原型。”

  笛卡尔张着嘴愣了半晌,哑然失笑。“老天保佑……他没说自己是圣母玛利亚吧?”

  舒美尔不觉得可笑。“不仅如此,我怀疑他还暗示自己跟达尔文一起进行过环球航行。”

  “这就不奇怪了。一个人声称自己是蒙娜丽莎,还有什么话说不出来呢?”笛卡尔歪着头,奇怪地望着舒美尔。“我不明白。舒美尔小姐,这种情况下,你觉得他还有必要进行精神鉴定吗?难道这些还不能令你做出判断?”

  舒美尔叹了口气。“要是你亲自跟他接触,亲耳听到他说那些话,就会明白我的困惑不是毫无道理了。”

  “我能理解。”笛卡尔认真地点了下头。“实际上,我虽然不是精神科医师,但对于精神疾病还是略微有些了解。以你说的这些情况来看,狄更斯显然是患有严重的癔病——一种常见的精神障碍。”

  舒美尔说:“不瞒你说,我也想到这一点了,并且通过查阅各种资料,了解癔病的特征和症状。但我发现,狄更斯的情况和癔病患者完全不同。”

  笛卡尔看着舒美尔,仔细听她说。

  “首先,癔病患者往往都比较狂躁。他们在发病时可能会尽情地宣泄情绪。嚎啕痛哭,又吵又闹,或者以极其夸张的姿态向人诉说所受的委屈和不快。这是最常见的表现。另外一种情况是,他们发病时也可能意识朦胧、昏睡不醒,甚至突然昏倒。这个时候,别说是要他们完整地叙述一件事情,就连问他们一些最简单和基本的问题,患者也可能是表情幼稚、答非所问。

  “这些症状和表现,我一次也没有在狄更斯身上看到过。恰好相反,他比普通人的思维和逻辑都更清晰,而且神色平静、表达流利——所以笛卡尔医生,我怎么看,都不觉得狄更斯像是癔病性精神病患者。”

  笛卡尔听完舒美尔说的这一大段话,略微有些吃惊。“你怎么对癔病了解得这么清楚?”

  “我刚才说了呀,我查阅了相关的书和资料。”

  “仅此而已?”

  “我也打电话请教了医学院的教授,希望能了解得更为准确和全面。”

  笛卡尔微微点头,露出欣赏和赞叹的表情。“你真是一个善于专研和探究的姑娘。严谨和执着是一种十分可贵的、很多科研者才会具有的品质。”

  舒美尔不明白笛卡尔医生为什么会忽然称赞自己。

  “这么看来,狄更斯也许不是癔病性精神病患者,他的病可能不是我们想象中这么简单。”笛卡尔说。

  “也许他整个人都不是我们想象那么简单。”舒美尔富有意味地说。

  笛卡尔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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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美尔说:“笛卡尔医生,我很信任你,所以把这些事情告诉你。请你不要让其他人知道。特别是……院长。他不希望我和别人谈起关于狄更斯的事。”

  笛卡尔凝视着舒美尔,轻轻颔首。“我明白。我不会说出去的,你尽管放心。”说得十分肯定。

  他们对视了一刻。

  笛卡尔医生没有问我为什么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些事,只是说他明白。舒美尔暗忖。也许……真的如我之前猜测那样,他也签过同样一份合同。

  “舒美尔小姐,还有别的事吗?”笛卡尔问。

  “哦,对了,还有件事。我早就想说了——狄更斯的双手有必要一直固定着吗?这么多天来,我没觉得他有任何攻击性和危险性。他的神志和理性都很正常。为什么要一直固定着他?这样算不算虐待老人?”

  笛卡尔为难地说:“抱歉,这是院长安排的,恐怕我无权干涉。他说之前有医生和护工曾受到过狄更斯的攻击。”

  “我不认为发生过这样的事。”

  “你的意思是……院长说了谎?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舒美尔缄默片刻,说:“我觉得,院长把狄更斯软禁在这里,也许有着什么特殊的目的。”

  笛卡尔像是吓了一跳:“你说‘软禁’?会不会太严重了?”

  舒美尔低声道:“我没说‘囚禁’就算不错了。

  笛卡尔医生,难道你自己不这样觉得吗?”

  笛卡尔蹙眉。“我以为院长是为了狄更斯和周围的人好……”他顿了一下。“狄更斯自己是什么态度?他对于把他的双手固定起来反感吗?”

  “这个……我看不出来。我从来没有问过他,他自己也没提起过。”

  “也许你可以试着询问一下他的感受。”笛卡尔建议。

  “这用得着问吗?”舒美尔觉得有些可笑。“难道他会说——‘谢谢,绑住双手令我非常舒服’?”

  笛卡尔说:“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去跟院长建议,让他解开对狄更斯的束缚。”

  “这样的话他就知道我们一起讨论过关于狄更斯的事了。”笛卡尔提醒道。

  舒美尔张了张嘴。“可是,我们也不能因为自己的利益,而让一个可怜的老人一直受苦呀。”

  笛卡尔思索了一阵。“嗯,你说得没错。那这样吧。你试着问一下狄更斯的感受,如果他对于固定他双手这件事十分反感。我们就去向院长建议。”

  舒美尔点头道:“好的。”

  “那就这样吧,我走了。”笛卡尔提着医疗箱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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