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是星期六的,这样正合适,我可以有机会跟我父母谈谈,问他们能不能让我星期六晚上住在斯蒂夫家。

  我没有把怪物马戏团表演的事告诉爸爸妈妈,我知道,他们如果知道了,是不会让我去的。我没有说实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话说回来,我也没有撒谎呀。我只是闭着嘴巴,什么也没说。

  我觉得星期六那天特别难熬。我想使自己忙碌起来,那样时间就会不知不觉地过去,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起怪物马戏团,巴不得马上就能去看。我的脾气坏透了,这在星期六是很反常的,后来我终于要去斯蒂夫家了,妈妈才松了口气:总算把我打发走了。

  安妮知道我要去看怪物马戏,她叫我给她带点东西回来,如果可能的话,拍一张照片拿回来给她,当我告诉她那里不能使用相机(票上写着呢),我也没有那么多钱买T恤衫。我对她说,如果他们有纪念章,我就给她买一个,或者给她买一张海报,但她必须把它藏好了,万一被爸爸妈妈发现,也不能告诉他们是从哪儿弄来的。

  晚上六点钟,爸爸开车把我送到斯蒂夫家门前。他问第二天什么上午时候来接我。我说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就中午吧。

  “看恐怖电影,知道吗?”他走之前又叮嘱道,“我可不希望你回来作噩梦。”

  “拜托了,爸爸!”我唉声叹气,“我们班的同学都看恐怖电影。”

  “听着,如果是文森特·普赖斯的老片子,或者是不太吓人的德拉库拉(爱尔兰作家斯托克创作的剧本,《德拉库拉》中的吸血鬼形象,二十世纪被英、美、法、日多家电影公司搬上影幕)电影,我倒不怎么反对,但千万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新玩意儿,知道吗?”

  “我知道了。”我保证道。

  “好样的。”他说完就开车离去了。

  我匆匆跑向斯蒂夫的家,按了四次门铃,这是我跟斯蒂夫约好的秘密暗号。他一定就站在门后面等着呢,因为他立刻就打开门,把我拉了进去。

  “来的正是时候,”他瓮声瓮气地说,然后指着楼梯,“看见那个小山包了吗?”他说话的口气就像战争片里的士兵。

  “看见了,长官。”我说,双脚啪地立正。

  “我们必须在黎明先把它拿下。”

  “是用步枪还是用机枪,长官?”我问。

  “你疯了吗?”他吼道,“带着机枪怎么通过那片烂泥地!”他冲着地毯点了点头。

  “那就用步枪,长官。”我立刻响应。

  “如果被抓住了,”他警告我,“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我们傢两个士兵那样朝楼梯上走去,一边用假想的枪朝假想的敌人射击。这一套太孩子气了,但确实挺好玩的。斯蒂夫在路上“丢了”一条腿,我只好扶着他走到楼梯顶上。“你们可以夺取我的腿,”他在楼梯平台上喊道,“你们可以夺去我的生命,但你们永远别想夺去我的祖国!”

  这番话真是令人激动,至少把伦纳德夫人给惊动了。她从楼下的起居室里出来,看达里闹哄哄的在做什么。她一看见我就亲切地笑了,问我想不想吃点什么或喝点什么。我婉言谢绝了。斯蒂夫说他想吃点鱼子酱,喝点儿香槟,但他说话的口气不太好玩,我就没有笑。

  斯蒂夫跟他妈妈的关系有点紧张。他家里就他和他妈——他爸在斯蒂夫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斯蒂夫和他妈三天两头吵架,大着嗓门嚷嚷。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从来没有问过他。如果你是男孩子,有些事情你是不能跟朋友谈论的。小姑娘家可以谈论这些事情,但如果你是个男孩,你就必须谈电脑、足球、战争什么的。至于爸爸妈妈怎么怎么,太没劲了。

  “我们今晚怎么溜出去?”斯蒂夫的妈妈回到起居室后,我小声问道。

  “没问题。”斯蒂夫说,“她自己还要出去呢。”斯蒂夫经常管他妈妈叫“她”。“等她回来的时候,她会以为我们已经上床睡觉了。”

  “如果她来检查呢?”

  斯蒂夫笑了,声音很难听。“不经允许就闯进我的房间?谅她不敢!”

  我不喜欢斯蒂夫这样说话,但我什么也没说,生怕他又发起他的脾气来,我可不希望有什么事情破坏我们看演出的兴致。

  斯蒂夫拽出几本恐怖连环画书,我们大声读了起来。斯蒂夫有一些很棒的漫画书,本来只有大人才能看。我爸爸妈妈如果知道了,准会闹得把房顶都掀翻了!斯蒂夫还有一大堆旧书和杂志,都是关于怪物、吸血鬼、狼人、鬼魂什么的。

  “那种尖桩必须是木头的吗?”我读完一本德拉库拉的漫画书,问道。

  “不一定,”他说,“也可以是金属或象牙的,就连塑料的也行,只要够硬,能穿透心脏就行。”

  “那就能杀死吸血鬼了?”我问。

  “绝吋能。”他说。

  我皱起了眉头。“可是你上次跟我说,必须把他们的脑袋砍掉,在他们身体里塞满大蒜,再把他们扔进河里。”

  “有些书里这么说过,”他表示同意,“但那是为了保证你不仅杀死了吸血鬼的肉体,连他的灵魂也被消灭了,这样它就不会变成鬼魂在回来啦。”

  “吸血鬼会变成鬼魂回来吗?”我问,吃惊地睁大眼睛。

  “也许不会,”斯蒂夫说,“但如果你有时间,而且想使心里踏实一些,就把他的脑袋砍掉,彻底摆脱他,这绝对没有坏处。对于吸血鬼你可不想冒险,是不是?”

  “是啊,”我说,身子有些发抖,“那么狼人呢,真的要银子弹才能打死他们吗?”

  “我觉得用不着,”斯蒂夫说,“我想,普通的子弹就能要他们的命,你必须连开好多枪,但应该是管用的。”

  斯蒂夫对这些恐怖的事情无所不知。市面上的恐怖书他都读遍了。他说,每个故事至少都有一点儿真实的东西,尽管大多数故事都是胡编乱造的。

  “你说,怪物马戏团的那个狼人,真的是一个狼人吗?”我问。

  斯蒂夫摇了摇头。“从我读过的书来看,”他说,“怪物马戏团的狼人一般都只是一些汗毛特别重的大汉。有些家伙不像人,倒更像动物,吃汪鸡什么的,但它们不是狼人。狼人待在马戏团里可不行,他一到满月的时候就会变成一只狼。平常他完全是一副普通人的样子。”

  “噢,”我说,“那么那个蛇娃呢?你说——”

  “嘿,”他笑了起来,“留着这些问题吧,待会就知道了。很久以前的演出是挺可怕的。老板们经常不给怪物吃饭,还把他们锁在笼子里,不把他们当人。但我想这个马戏团不会是这样的。他们大概根本就不是怪物,只是一些人乔装打扮出来的。”

  举办怪物表演的地方在镇子的另一头。为了保证准时到达,我们必须一过九点就出发。我们本可以叫出租车,但我们的零花钱大都用来还斯蒂夫从他母亲那里拿出的现金了。而且,走着去更好玩!阴森森怪吓人的!

  我们一边走,一边讲着鬼故事。基本上都是斯蒂夫在说,因为他知道的比我多得多。他的状态极佳。有时他会忘记故事的结尾,或者把名字弄混,但今天晚上没有。跟斯蒂夫在一起,比跟斯蒂芬·金(美国恐怖小说家)在一起还带劲儿呢!

  我们走了很长时间,比原想的要长,我们差点儿就来不及了。最后半公里我们不得不跑起来。赶到那儿时,我们累得像狗一样呼哧呼哧地喘个不停。

  这是一个古老的剧场,曾经放过电影。我以前从这里路过一两次。斯蒂夫有一次告诉我,这个剧场之所以关闭,是因为有个男孩从楼厅掉下去摔死了。他说这个地方闹鬼。我问过我爸爸,他说这都是一派胡言。到底应该相信爸爸说的话呢,还是应该相信最好的朋友,有时候真让人想不明白。

  一场外没有挂牌子,没有停着的汽车,也没有人排队,我们在门口停住脚步,弯下腰喘了一会儿。等气儿喘匀了,才直身子看着这幢建筑物。它非常高大,黑糊糊的,表面是一些参差不齐的灰石头。许多窗户都被打破了,门看上去像一个巨人张开的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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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肯定就是这个地方?”我问,努力使我的声音听上去别显得害怕。

  “票上说的就是这里。”斯蒂夫说。为了肯定,他又核对了一遍。“没错,就是它。”

  “说不定警察发现了,怪物们只好又搬走了。”我说,“说不定今晚根本就没有什么演出。”

  “大概吧。”斯蒂夫说。

  我望望他,又不安的舔舔嘴唇。“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呢?”我问。

  他也眼巴巴地望着我,迟疑了一会儿。“我想我们应该进去。”他最后说道,“我们这么大老远跑来,不弄个清楚就返回去,也太窝囊了。”

  “我同意。”我点了点头,然后抬头望着这幢阴森恐怖的建筑,倒吸了一口冷气。它看上去就像恐怖电影里的场景,许多人进去后都出不来了。

  “你害怕吗?”我问斯蒂夫。

  “不怕。”但我听得见他的牙齿在咯咯地打战,知道他没有说实话,“你呢?”他问。

  “当然不怕。”我说。我们互相望望,都咧嘴笑了。其实我们心里都很害怕,但至少我们俩在一起。只要不是独自一人,即使害怕也没有什么关系。

  “我们进去吧?”期蒂夫问,努力声音显得很愉快。

  “应该进去了。”我说。

         我们深深吸了口气,把手指交叉着(根据西方传统,把一根手指交叉放在同一只手的另一根手指上能带来好运),迈步踏上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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