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惊变(一)

  且说温泽之这边尚且不知晓指亲一事,日子过得依旧是闲适,每日吟诗作赋外出捕猎,倒也逍遥自在。

  这日杜陵先生草庐边的山槐花开得烂漫,到了正午忽然凉风微起,飘落满地的槐花瓣晥皖轻柔,温泽之就与杜陵先生一同在树下照面而坐。

  在二人中间摆放着一张方形的小木桌,木桌旁是温酒的器具,桌上放着三只空酒碗,桌面上连同碗里零零散散也落了几片轻小的槐花瓣。

  杜陵先生倒也不在乎那几片花瓣,只任这些花瓣落在肩头轻盈缠绵。

  碗里的花瓣随着缓缓倒进去的酒翻卷起来。温泽之注视着碗里的花瓣,问道:“先生,这些花瓣……不碍事吗?”

  “有什么碍事的。”杜陵先生微微一笑,把一碗酒递给温泽之,“你尝尝看,碍事吗?”

  温泽之将信将疑地将酒碗递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品了又品,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回味无穷道:“果真是不碍事。反倒增添了酒的香气。是槐花酒。”

  杜陵先生看着温泽之捧着碗又意犹未尽地喝了几口,轻轻笑了几声,意味深长道:“纯正固然是好事,可是有时候,有瑕疵并不代表着不完美,而是点缀。”

  温泽之闻言思索了一会儿,顿悟道:“受教了。”

  关钦的灰黄色草帽在碧绿色的草丛间显得愈来愈清楚。

  自从来到了崤山,下山跑腿的事便全权托付给了关钦,因此来来回回个几次身体是愈发健硕了。

  只见他迈着大步跑到了山上,来到二人身边,只是轻喘了一会儿,便将书信扔给了温泽之,道:

  “我在山底下等着送信儿的,你们可倒好,反在这里喝起酒来了。”说罢一把夺过温泽之手里的酒碗,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撂下酒碗时,看见的却是温泽之担忧的脸色。关钦蹲了下来,好奇道:“写了什么?”

  “……长姊要嫁给毕康的儿子了。”

  “毕康的儿子?谁提的亲?”

  “毕康提亲,皇上指婚。婚期在下月初六。”

  “这下儿可麻烦了……”关钦也知晓此事非同小可,沉吟了良久,“难道真的让小姐以身犯险吗?毕康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何况他儿子了。要我说当年舅父的事毕康可是也有份……”

  杜陵先生脸上的螺纹微微一动,“毕环要娶你长姊?”他站起身来,抚着花白的长髯,缓缓踱步道,“看来毕康是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利了。不然怎么毫无缘由就要与你们府上拉近关系?”

  温泽之点点头,“既然是皇上指婚就不能违抗,想来皇上也多是希望我们敬南府监察毕康他们。只是那毕康对外美其名曰地说是皇上给了面子,其实也是拿长姊作为人质来制约我们敬南府。”

  他面向关钦道,“离下月初六还有半个月多,你从这里赶到敬南府也大概要半个月以内。我不方便下山,毕竟是朝廷的婚宴,免得滋事,你就代替我去参加吧,顺便……给我长姊陪个不是。”

  “你又不方便下山!”关钦闻言气哼哼道,“你成天呆在深山老林里都快成了野人了!每次都是我跑腿……”

  他白了温泽之一眼,见他愁容不展的模样,只好万般无奈道:“算了,我去,我去成了吧?”正要转身往山下奔去,忽然听见身后温泽之叫住他道:“慢着!”

  关钦不耐烦地回过头来,“说!我还去买吃食上路呢。”

  “你……对朝廷官员客气点儿。”

  关钦愣了愣,点头道:“知道了。”说罢便转身走下了山岗。温泽之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向山岗下凝望的杜陵先生,轻轻叹了口气。

  七月初六,毕康府上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整条长街,引得万人空巷,人们纷纷跑到了毕康的府门前等候着花轿,想一睹敬南府小姐的芳容。

  ——尽管是盖着盖头,可是总是给人很多遐想的余地——或是沉鱼落雁之容,亦或是闭月羞花之貌,总之美貌是八九不离十的。

  为了婚事,敬南府举家来到了京城。临行前,伏氏亲自为温娣蒙上了盖头,叮咛道:“好女儿,你千万记得,不要忤逆了夫君。女子遵从三从四德,即便有深仇大恨,也切莫冲动。”

  盖头后面的温娣露出了一个轻轻浅浅的苦笑,“娘,女儿知道了。”她顿了顿,微微哽咽道:“只可惜,今天没能见到弟弟。”

  “你也不是不晓得你弟弟不方便出席……”伏氏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滴,“钦哥儿来了,也算是……你弟弟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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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娣在伏氏的搀扶下来到花轿旁,一只脚迈上轿子却又微微一愣,缓缓回首,隔着盖头望了一眼脸上虽然含笑却挂着泪滴的伏氏,泪水渐渐漫出了眼眶。

  她死死扼住即将喷涌而出的悲伤,咽下了苦楚的泪水,心一横,迈上了花轿,花轿的红帘终于落下……

  不晓得此番前去结果如何。羊入虎口,我嫁给了毕环,此生必然是苦不堪言……可是……可是我却只能这么做。年幼时寄居在舅父家里,舅父待我三人如同亲生骨肉一般……我不能坐以待毙,我不能嫁给仇人的儿子!

  她就这么恨恨地想着,手里握紧了那把寒光凛凛的冰凉的铁器。

  喧杂的唢呐声中裹挟着半分的悲凉。

  毕康的儿子,毕环,仗着自己老子曾经在朝廷中的权势在京城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横行霸道,现在虽然也是有所收敛,可是毕竟是本性难移,犯下的小事儿却也不少。

  先皇帝念在他爹是元老重臣的份上也就睁了一只眼,闭了一只眼,再者眼下这位新皇帝刚刚登基,不好大动干戈去处理这类关系到朝廷的琐事,所以有意无意地纵容了他一次又一次。

  除了太傅和重病不起的孔连山没有到席,朝廷上的大小官员几乎都来了,整整闹腾了一日,到了晚上入洞房之时,闹也闹够了,才稍稍安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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