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铺旁边有一家包子店,是一对夫妇的产业。

  与老板黑瘦矮小不同,老板娘却是身材魁梧,满身福气。

  一大早,她就在店里忙活着。自己汉子昨晚包了一晚的包子,累了一晚上,正在炕上睡大觉,那熊孩子一大早就不到跑哪里去疯了。

  熊婶是一个实在人,脾气大,但心地好。

  打发了几个在门前转悠行乞的乞丐,熊婶哼着调子,正擦拭着桌子。

  “小刀,过来。”

  小刀牵着妹妹,走过来:“熊婶早。”

  小雅也是礼貌的道:“熊婶.......好。”

  熊婶连连点头,笑道:“哎!小雅今天又不上学啊!”

  然后她四下看了一眼,将包子递给小刀,小声道:“拿着。”

  小刀看了那些离得远些的乞丐,然后摇头说道:“熊婶,我......”

  熊婶脸色一沉:“你这孩子,叫你拿着就拿着,废话真多。”

  小刀苦笑了一声,然后才接过熊婶手中的包子。

  临走的时候,小刀悄然的将包子钱放在桌上,拉着小雅向旁边的铁匠铺走去。

  “喂,小刀,你这死小子!”

  熊婶的声音传来,小刀头也不回,只是说道:“熊婶,那钱,您帮我拿些吃的给那些大哥送去吧。”

  熊婶看了一眼正在路边行乞的那些乞丐,摇摇头,捡了一些包子,然后招呼了正在揉面的汉子,向那些乞丐走去。

  小刀当然不是想要做好事,也并不是想要做好人。

  他只知道:大家都不容易。

  他只能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那些乞丐拿到包子,一个个的对熊婶磕头答谢,熊婶虽然没有嫌弃,但是也不想多与这些原本有手有脚的乞丐多说什么,只是说到:“要谢,你们就去谢那铁匠铺的刀哥儿吧。”然后直接转身离去。

  一个小乞丐对着熊婶磕完头,又对着正走进铁匠铺的小刀的背影连连磕了几个,将包子揣进怀里,然后头也不回的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来到一座破庙的时候,小乞丐将怀中的包子拿出来,只是上面已经有了无数个脏兮兮的手指印。

  小乞丐也不在意,喉咙滚动了一下,小乞丐一咬牙,直接走到破庙的一个角落。

  “爷爷,我们有吃的了。”小乞丐看了一眼四周,低声的说道,那破烂的庙宇之中,还有一些病重无法去行乞的同行,他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得到吃的。

  在那角落之中,铺满稻草的地方,慢慢的有个人正在爬起来。

  “小三子,你回来了?”

  那人蓬头垢面,全身破烂狼狈,根本看不清长相,就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样子,只是听声音,像是个老者。

  小乞丐急忙去扶爷爷,急声道:“爷爷,您慢点。”一边扶着爷爷,一边将手中的包子递到爷爷嘴边:“爷爷,快吃吧。”

  老乞丐伸出颤巍巍的双手,没有接小乞丐的包子,而是喘息着说道:“小三子,我们洪家,是出过武者的,可不能偷,不能抢,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丢老祖宗的脸啊。”说着,用力的咳嗽了几声,像是下个瞬间就可能断了气。

  小乞丐眼泪都急出来了,手不断的在爷爷背上拍着,帮爷爷顺气,听到这话,虽然心中有些怨气,但还是沉声道:“爷爷,小三子没有,是那个铁匠铺的刀哥儿给的。”

  老乞丐想了一下小乞丐嘴里的刀哥儿,最后像是想到是谁,然后才缓缓说道:“原来是那个少年啊。那就好,那就好。”

  不知道他说是叫做刀哥儿的人好,还是小乞丐没偷没抢的好。

  “爷爷,快吃吧,不然都冷了。”小乞丐劝道。

  老乞丐喘息了几下,然后摇摇头,说道:“小三子,你吃吧,爷爷.......爷爷坚持不了多久了,根本.......吃了也是浪费.......”

  小三子哭道:“不!爷爷,您会没事的,您吃吧,吃了就好了。”

  老乞丐摇着头,一字一句道:“没用的,没用的。”

  小乞丐哭道:“爷爷......”

  老乞丐低喝一声:“我们洪家男儿,流血不流泪,当年三里关、四方寨,几十上百战,都没有人哭过,你,不许哭!”老乞丐虽然人已经病重,生命气息像是风中的烛火,但是话语之中,却是充斥着无形霸气,无上骄傲。

  小乞丐顿时手绳,低声道:“可是爷爷,洪家.....已经没了,就剩咱们了。”

  老乞丐一顿,然后喃喃道:“是啊......洪家,没了......”话语之中,又是无限唏嘘,无限落魄。

  但是,他话语一转,一把抓住小乞丐的双臂,那被污垢遮住的双眼,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光芒,将头靠在小三子耳边,寒声道:“小三儿,你要记住,只要我还在,你还在,洪家......就没倒!知道吗?”

  小乞丐原本就瘦骨嶙峋,被同样瘦骨嶙峋的爷爷一抓,原本也没有什么,但是不知为何,爷爷手上的力气竟然很大,很有力,然后疼得他冷汗直冒,呲牙咧嘴,但还是忍住点点头:“是,爷爷,小三子记住了!”

  老乞丐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至于那个......”

  “莫忘记......”所有的话,全都化为这沉重的三个字。

  “嗯,我知道了,爷爷,您放心吧,小三子会做到的。”

  “爷爷?”

  小三子见爷爷半晌没有说话,轻呼了一声,爷爷没有回应,然后再次叫了一声:“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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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没有回应,但是那抓住双臂的苍老的手,却是没有放下,还是那么的用力。

  “爷爷!”小乞丐知道爷爷走了,死了,于是哭起来,手中一直抓着的包子,滚落下地,沾满泥土稻草。

  昏暗之中,无数身影爬出来,蜂拥向那地上的包子,疯狂争抢,夹杂着无数的嘶哑吼叫。

  “我的!”

  “是我先看到的!”

  “给我吃一口吧,我快饿死了!”

  “求求您们,别抢,我孩子......我孩子几天没吃了。求求您们......”

  这些乞丐一直睡着破庙的各个角落,此时出现,当然是因为见到了食物,他们饿得久了,也病得久了。

  一样的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病重虚弱。

  看见食物,或者说是闻到食物的香气,他们像是扑食的恶狗,发出嘶哑的吼声,伸出枯瘦的双手,疯抢!

  他们相互大骂、撕咬、争抢,前面的抢,后面的冲,无比混乱。

  小乞丐看着这一幕,突然一股怒气上涌,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像是扑食的猎豹一样,啊的一声冲进人群,推开挡在身前的人,一把将那被扯得稀烂的包子抓在手中,红着眼睛,满是狰狞的脸上露出凶狠:“谁抢,谁死!”

  看着小乞丐,周边的人都慢慢的退去。

  他们老了、病了,当然比不了这个还很年轻的乞丐。

  但是他们都没有离开,回到自己的位置,而是看着小乞丐,希望有人能够先出头,或者是看还有没有希望能够抢到那唯一的一个包子。

  小乞丐看也不看他们,转过身,弯下腰,抱起躺在地上的爷爷,慢慢走出破庙。

  小乞丐看着天上的烈日,很刺眼,但是他感到很冷,也很孤独。

  他看着熟睡在怀中的爷爷,手紧紧的捏住包子,那包子早就变形,根本看不出包子的模样,同样那样的刺眼,那样的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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