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磨刀声。

  “啊?”

  小雅惊讶,惊喜,点头,小眼亮晶晶。

  “那你乖乖睡觉。”

  他像是哄着孩子,她本来就是一个孩子。

  她却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角,固执的摇摇头。

  “不。哥哥……睡……”

  他哪里不知道她的意思,于是叹口气,点头。

  她便笑起来,甜甜的,单纯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儿,瘦弱的小脸上却是无比的满足。

  小雅睡着了,熟睡中却还紧紧的抓住他,害怕醒来他就不见。

  他摇头笑笑,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给她这仅有的温暖。

  天刚刚亮,扬州城便早已热闹起来。

  小贩推着车儿叫卖,小二打着哈欠开了铺子,孩童背着书包走在路上,不断的揉着眼睛,还有抻着懒腰,手提铜锣的更夫刚刚倒在自家的炕上。

  “哥……起……衣服……”

  小雅说话吃力,一般只是说简单的几个字。

  小刀翻了个身,然后继续睡去。

  昨天,他是真累了。

  昨晚,他是真醉了。

  小雅嘟嘟嘴,不满的拍了被子一下,然后生气的转身走开。

  她知道哥哥昨晚喝酒了,虽然她很不喜欢,但是她不会说什么。

  因为哥哥有心事。

  她当然知道原因,只是她不想也不愿说出,更不想去想那些东西。

  她只希望哥哥能够一直在身边。

  小刀刚刚睁开眼睛,然后眼前便出现一只大碗。

  “喏!”

  小丫头像是献宝似的双手捧着一只碗,里面是冒着腾腾热气的白米粥。

  小刀愕然的看着小雅,然后看看对方满是烟灰的小脸,心中一阵歉疚。

  他脸上露出一个灿灿的笑容,摸着小雅的脑袋。

  “小雅真乖!”

  于是小丫头便重重的“嗯”了一声,声音干脆。

  喝过粥,然后给小雅将小脸洗过脸,然后便关上院门,从米缸中拿出点散碎银子,便朝着集市上走去。

  喝粥的时候,小丫头还一个劲的吹着:快,快,快。

  只是苦于不能说话,但是意思变现得很明显。

  原因自然是昨晚给她的许诺:买衣服。

  然而洗脸的时候,小丫头却是愣愣的看着小刀,不说话。

  小刀问道:“怎么不洗?”

  小雅只是仰着头,看着他。

  小刀一开始有些疑惑,但是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过来,然后便重新打来热水,对着小雅招呼:“过来。”

  小丫头便美滋滋的跑过来,仰着头,闭着眼。

  给小雅洗过脸,然后便带着她出了门。

  无论日月怎样变幻,扬州城依然很热闹。

  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同,小雅拉着哥哥的手,对那些嫌弃的目光视而不见,只是面对街上的一切都充满了兴趣。

  虽然她曾经对这一切也很熟悉。

  但是遭逢剧变,重临旧地,还是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

  一会儿看着杂耍的艺人拍手大笑,一脸兴奋。

  一会儿看着摊位上的小玩意踌躇不前,满脸渴望。

  一会儿看到五花八门的零嘴儿咬着手指,迈不动脚。

  一会儿又听到学堂中传来的朗朗读书声,充满憧憬。

  但是当小刀说要买一些的时候,小丫头便会坚定的摇摇头,决然的转身,然后又扭回头去……

  当小刀问其原因的时候,小丫头一脸理所当然的答道:“哥哥。我们应该节省。不能乱花。”

  当然说的时候结结巴巴,而且是凑到小刀的耳边,害怕别人听到。小刀却听得明白,于是便慎重的点点头。

  牵着小雅,在街上逛了一圈,然后在一家生意极好的“刘二哥粉面”处吃了碗豆花面,便带着小雅走进一家买衣服的店铺。

  出来的时候,俩人身上焕然一新。

  小丫头一套粉红色的公主连衣裙,上面桃花点缀,蝴蝶作案,将小雅衬托得粉粉嫩嫩,可爱无比。

  从小丫头一脸的兴奋与红扑扑的小脸就可以看出来,她很喜欢。

  走路的时候还不时的看着脚下,害怕不小心就会将自己的新衣弄脏。

  小刀则是选了一套黑色的衣衫,并没有什么讲究。

  带着小雅再次逛了一下,便在顺路的时候买了一些菜提了回来。

  小刀正在洗菜烧饭,小雅则是对着水缸,一会儿双手捧着小脸,一会儿又转了一个圈,独自玩了一会儿,便站在原地,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跑进屋里。

  不多时,小丫头重新出来的时候,身上又换上了之前穿的那一套有些破烂的衣服。

  拿着勺子的小刀疑惑的看着小雅:“怎么换了?”

  小丫头结巴的说道:“好看……留着……”

  小刀拍拍她的脑袋:“傻丫头,买来就是穿的啊,以后,哥哥会给你买更多好看的衣服,快去换了。”

  小雅不依,知道她懂事,小刀便随了她。

  兄妹两人便在厨房忙碌起来,准备俩人的晚饭。

  吃过晚饭,陪小雅在院子里玩耍了一会儿,小刀便让小雅早点去休息。

  这个世界不一样,天色一暗,便是休息时候。

  小丫头一开始还不愿意,说是要陪哥哥多玩一会儿。

  小刀便耐心的说自己有事。

  小丫头还是不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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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小刀从怀中摸出一个小泥人,下丫头眼中充满惊喜,蹦跳了一下,表示欢喜,一声惊呼,不知道什么时候哥哥竟然将她买了下来。

  “大......圣......”

  这是小刀趁着小雅不注意的时候,悄悄买下来的一个泥巴捏作的小猴子。

  小雅之前在这小泥猴的面前可是踌躇了很久,这一点,小刀也都看在眼里。

  小泥猴制作得惟妙惟肖,入骨三分。

  猴子的神态动作都被表现得淋漓尽致,难怪小丫头看到大喜。

  虽然故事中的石猴此时只是一只泥猴,但这并不妨碍小丫头对它的喜爱与对哥哥的爱恋。

  送出小泥猴,再次承诺一会儿会与小雅睡一铺,小丫头才露出微笑转头回屋。

  临走的时候还甜甜的给哥哥送上一个可爱的小吻,让小刀摇头摇头苦笑的同时将笑嘻嘻的小雅赶走。

  直到小雅的背影消失,小刀才收回视线,然后再在院子里,双手捧着下巴,静静沉思。

  他在想:以后的路。

  不知何时,小刀便收回思绪,然后起身,刚要回去睡觉的时候,便是发现昨晚随手丢在屋角的一刀一石。

  然后便想到昨晚那老道说的话。

  “若想报仇,便磨磨看。”

  心下一想,反正也是闲来无事,便磨磨看。

  怕一不小心就能够从中悟出些什么呢?或者能够从中蹦出一道惊天神光,自己从此就变为修炼奇才?

  哈!

  对自己的幼稚想法嘲讽了一阵,便收拾心情,将那一刀一石拿起,坐在石阶上,缓缓的磨起来。

  锵!

  锵!

  锵锵!

  于是,小院之中,便被这奇异的磨刀声充斥。

  没有悟出些什么,更没有所谓的惊天神光,有的,只是这一道道刺耳难听的“锵锵”声。

  但是,就连小刀自己都不知道,从自己拿着石,举着刀,两者互碰的那一刻开始。

  自己的心竟然静了下来。

  是真的静了下来。

  没有多余的想法,没有所谓的前路,没有所谓的前生,更没有所谓的‘这个世界’。

  一切,像是并不存在,却又实实在在存在。

  甚至于,关于‘磨刀’这件事,也都被自己忽略。

  这是不正常的,但是却又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他的一切心神,一切烦恼,与一切的未知恐慌,都在这‘锵锵’磨刀声中慢慢的归于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也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过了一生。

  一瞬能做多少事?

  一生又能做多少事!

  小刀不知道。

  但是,如今的自己,却像是饿了之后吃了一碗面,渴了之后饮了一瓢水。

  理所当然,人之本性。

  如此而已。

  于是,小院中,月光下,少年身子一顿一顿,缓缓磨刀。

  刀声悠扬、清脆。

  不知过了多久,只是月儿已经被遮住了半边脸,小刀终于停下来。

  不是累了。

  虽然吃饭喝水会让人变得有力气,但是吃多了的结果就是会被撑到。

  小刀感觉自己已经吃饱,竟然还有些撑的感觉,于是便自然的的停了下来。

  抻了抻懒腰,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虽然此时已经深夜,但是自己此时却是如此的……饱满?

  不。

  精神!

  是的,精神,从来没有过的精神。

  不管是‘林逸凡’,还是小刀,都从来不曾感受到的精神。

  这种精神,并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内心?还是灵魂?

  应该是感觉上的罢。

  小刀并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感觉很好。

  然后便哈的一声轻笑:想报仇,磨磨看。

  虽然没有领悟到什么天地法则,也没有得到什么绝世神兵。

  但是刚才的所得,于自己来说,不正是大补之后的生龙活虎么。

  不去管那老道如何知道自己要报仇,也不管自己此生能否去报仇,但是此时这样就挺好的。

  “是啊。听好的,不过,也该做点什么了。至少,要做点什么……”

  想到俩人要吃饭,要生活,就必须得做点什么。

  还有……小雅的病。

  口吃也是一种病。

  虽然他的见识超过这个世界无数年,但是治病救人这种事情,并不是见识的超越就可能解决的。

  而且,今天路过学堂时候,小丫头脸上的羡慕与眼神中的渴望......这一切,都需要钱。

  小刀得赚钱。

  回到屋内,褪下外衣刚刚躺在床上,然后一只小手便拉住了自己。

  “还没睡?”小刀诧异的看着小雅。

  小雅睁着黑色的大眼睛:“吵......等……”

  知道可能是自己磨刀的时候将小呀吵醒,便不再睡,而是等自己。

  小刀便摸摸她的小脑袋:“傻丫头。快睡觉吧。”

  然后吹灭蜡烛,屋内一片黑暗,只有一声清脆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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