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黑色

  他变成了青面獠牙的怪物,在葡萄身后穷追不舍,无路可逃。

  葡萄的面前是看不到尽头的长长的楼梯。

  她一跃而下。

  又做了噩梦。

  总是梦见世界就剩她一个,孑然孤单。或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杀,无路可退。

  尽管已经醒来,身上微微发汗。葡萄闭着眼睛慢慢躺下来,不敢面对房间空荡的黑暗。

  晚安。

  正好是一年中黑夜最长的时候,起床时天空还只是朦朦胧胧的透着光。

  家离学校有些远,走路要花去一个小时的时间。葡萄放弃了坐车选择步行。可以看着天空慢慢亮起来,呼吸着没有扬尘的干净空气,最后几场苦苦地在学校附近的小吃店里飞快地消灭早餐,这样的生活安详美好。

  葡萄在读的S中是区级最好的,在市里却排不上名。本来在市一中读书的葡萄“下来”读高中,爸妈觉得丢脸,因此对她管理严苛。

  但是对于葡萄而言,S中是一个不错的转折点。至少在这里,她不用像从前那样,活在卑微的夹缝里。

  在这里她很受欢迎,有自己的朋友,不会被人无休止的嘲笑攻击。她终于可以抬着头走在人前,而S中给了她证明能够得到它们的机会。

  或许是九年的被孤立让她始终对这个世界心存芥蒂,尽管周围有那么多朋友,葡萄却无法像其他人一样付出真心。

  但是他不一样呀,安然。

  他就像一道光,坚定的贯穿葡萄整个被冰雪和黑暗覆盖的青春。

  在所有女孩都为白衬衫男孩疯狂的年纪,只是因为安然喜欢穿着黑色衣服,那么怕黑的葡萄,也开始强迫着自己喜欢黑色。

  可是这些喜欢都不能够被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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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那么自卑,在他面前卑微到尘埃里。

  课都不想听,作业也不想做。已然放弃了学习,沉浸在手机的世界里狂欢。

  加学校里的人,不停的认识,拓宽自己的交际圈。

  在这个圈子里有许多关于安然的传闻。你深爱的前女友,你的往事,她的往事。

  然后就有一只手落在了肩上,葡萄转过头,正对上班主任的笑脸。

  她总是这样,一副笑盈盈的样子,却在无形之中给人威压。葡萄有些紧张:“老师好。”

  班主任点了点头,指指手机:“你在干嘛?”

  “……”

  “谁给你的手机?”

  “……跟同学借的。”

  “现在你的任务是好好学习,手机什么的千万不能碰。”她叹口气,“在这个班级里,我最操心的就是你了。你说你悟性那么好,怎么就是不肯读呢?你妈妈有多失望!”

  在葡萄的印象里,妈妈一直是个厉害角色。不管是富人高官还是阿姨保安她都能迅速混熟,学校里的谢谢老师对她来说自然不在话下。

  不喜欢妈妈对待别人时虚伪的笑容和语气,不喜欢她总是因为别人的存在而忽略自己,不喜欢她像个女强人一样只顾事业,根本不顾家。她忙,爸爸也忙,那谁有空管我呢?

  记得小时候兴奋的从学校回来,想要和家人分享学校里的趣事,得到的永远都是一句打断:“你没看我现在正忙着吗?”

  次数多了,葡萄渐渐习惯把话都藏到肚子里。

  而他们也不曾问过她在学校里过的如何,只关心什么时候考试,考了多少,名次是多少,拿了什么奖状。

  于是她变得孤僻沉默。

  ……

  “有充电宝吗?”葡萄半躺在椅子上。

  安然无奈的笑:“我手机才给你多久?这么快就把电用完了,你不会上课也在玩吧?”

  葡萄不以为然:“反正上课也听不下去。”

  安然摇摇头:“还是好好念书吧,你以后还要考大学呢。”

  葡萄没有说话。这是必然的。她的家庭不比别人,父母都受过高等教育,吃着国家的薪水,这样的家庭,怎么容许教出一个仅仅高中毕业的孩子?

  “但是你呢?你说过不想上大学,你会去哪里?”

  “噗。”安然笑出来,“为什么一定要念书呢?我可以去当兵,再不然,我也可以自己经营网店。”

  安然有的是能力,他拉拢人脉的技巧一点都不输给妈妈。他还只是一个高中生,自己经营的网店月入上千。

  他的未来,是葡萄无法企及的高度。他有抛下一切说做就做的勇气,而自己除了好好念书将来走爸妈安排好的出路,懦于改变。

  这样两个人的以后,注定分道扬镳。

  ……

  “回来了?饭还没煮好。先去自己房间做作业吧。”难得妈妈有时间下厨房,水声哗啦模糊了妈妈的话,听的不太真切。

  “不想去。”葡萄回了一句,知道妈妈听不见。自己回房间玩手机。

  妈妈进房间的时候葡萄玩的正起劲,来不及收拾被逮了个正着。

  “我说你这几天怎么变勤奋了?原来是在这里玩手机!你成绩很好吗?从一中回来念书很光荣?能不能不要给我们丢脸了?”

  葡萄自知理亏,没有大声争吵,但还是努力争辩道:“我借同学的手机,这几天才玩。”

  “哪个同学?你怎么不问同学借辅导书学习?老师天天都打电话投诉你!你要是再这么废物下去,别怪我们狠心!

  现在你爸爸事业有成,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式最有魅力的时候,你这么让他失望,他到时候去外面再生一个!”

  葡萄终于忍不了了:“妈妈!别说了!”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说你几句怎么了?你知不知道这个家都是你妈妈挣起来的?你爸爸会做什么?他只会往外面贴钱!早知道都是没良心的,我当初就应该离婚!”

  “闭!嘴!”葡萄只觉得脑袋要炸了,几乎是发狂地尖叫一声。

  葡萄用最大的音量吼道,嗓子传来撕裂的疼:“每次都提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多少!我们都是寄生虫!我们都该死!”

  “恨不得你们死!死了我就轻松了!”妈妈也被气的发抖。

  “你滚出这里!这是我的房间!”葡萄站起来,用力把妈妈推出门外,狠狠摔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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