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得小区,仨人兜了一圈,可除了蛐蛐声,小区里连只夜猫子的影子也没有。

  那模样平静得就像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一样,我和李季稻一路往前都期望从哪个旮旯角落看见点什么……

  比如白老妇,或者死人手……

  但什么都没有……

  这场景……

  就好像黑涩会火拼到紧要关头,突然有个马仔大喊一声,条子来啦,大家快撤……

  So,人去楼空,除了几片打着旋儿的树叶,就只剩下老燕子和我跟李季稻仨人……

  安伯家门口,老燕子掏出个钢签儿,插到门锁里面儿捅了几下,咔嚓一声,门开了……

  开灯,房间如故,沙发东倒西歪,一桶饮用水倒在客厅中央,茶几上十来张百元软妹币……

  老燕子各个房间走走停停,我和李季稻跟在后面如影随形。

  还是什么都没……

  三人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老燕子一个人在闭目养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和李季稻折腾了一天,困得不行,有老燕子在,倒也安心,扯着有的没的扯着扯着就睡着了,差不多六七点的时候,外面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老燕子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接起,川话嗯嗯啊啊了几句,他站起拍拍屁股说人到了,走。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知道什么人到了,看向李季稻,没想到那孙子也是一脸刚睡醒的迷茫表情……又看向老燕子,可花衬衫大叔一脸欠奉半个字不想说的模样……

  好吧,菜鸟无人权,忍了……

  四川这季节,天黑得晚,亮得却早,三个人顶着新一天的朝阳下楼,小区里还是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起来晨跑的住户路过时看向我们三个陌生人,那眼神就像看非主流。

  花衬衫花裤衩的老燕子确实挺扎眼儿的……

  小区门口的保安正在和一个穿着普通的中年人聊天,那人在用保安的本子好像在登记,再走几步,近了,后面居然停着一辆重卡,上书XXX剧组,陆陆续续地有人下来。

  中年人看见老燕子,抬起手招了招,朝我们走来,保安放行,十几个人跟着重卡开进了小区。

  “老泰山,清早巴晨斗搭场子,你娃晚上不整顿踏实哩跑不脱哟。”

  这是个本地人,意思是这么早就搭场子,晚上老燕子必须请客吃饭的意思。

  老燕子打个哈欠,说么得问题,事情做好了,晚上谁也跑不托,然后又斜眼看向我和李季稻,说就是他俩,搞快点儿。

  中年人长得相当普通,却唯独一双眼睛蹭亮蹭亮,听得老燕子的话,转头看向我俩,眼神里倒看不出什么意思。

  他打量了几下,点点头,转身叫来一个人,这时重卡已经拐弯儿开向了小区的一个开阔地,从人群里窜出来一个小个子,看着十五六岁的样子,很有童工的嫌疑。

  两人隔着距离转身耳语了几句,小破孩儿一直看着我俩,频频点头,一副知道的样子,虽然不知道他俩在谈什么,但那模样很让我不舒服。

  我问李季稻他们干啥呢,李季稻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问三不知,于是我又问老燕子,说大叔,我俩咋啦。

  老燕子撇嘴说道,没啥事儿,例行公事,很快就好。

  听他这么说,我也不好细问了,反正也不急,应该很快就知道他们要对咱俩干啥了。

  中年人吩咐了几句,那小破孩儿点点头,然后撒开脚丫子就冲向卡车的方向,中年人朝我俩招招手,示意跟上,自己也走了过去。

  李季稻看向老燕子,说,叔儿,那我们过去啦?老燕子点点头,说去吧去吧,没啥事儿,就拍张照。

  我听得一愣,拍照?拍啥照啊?

  带着疑惑跟上去,没几步路,走在前面的中年人就带着我俩上了那辆剧组卡车。

  这是剧组的道具车,里面各式拍摄器具应有尽有,我和李季稻本来就是行内人,倒没什么惊奇的,倒是那小破孩儿不知道从哪儿抽拉出的一块板子让我愣住了。

  黑白相间,高两米左右,宽一米不到,站远点儿看以为是测视力的,可我和李季稻啥人啊,搞电视的,这东西见太他妈熟悉了,这就是一块犯人拍照时的底板……

  我和李季稻如果再换上一身囚衣,然后往那儿一站,好了,彻底应景儿了……

  这是干什么?我俩当时就呆住了。

  中年人说别紧张,就拍张照,行里的规矩,我瞪着个眼睛,问啥规矩要拍这种照片啊,李季稻也是一脸目瞪口呆。

  他看我俩一副全然不解的样子,笑了笑,说你们情况特殊,不知道也属正常。

  然后一边摆弄已经备好的拍摄器材,一边说,咱们这行分内勤外勤,这个你们都知道的,而内勤转外勤的过程不短,像你俩这样一上手就碰这种场面,很少有,踏入这个阶梯的基本就不属于正常序列了,那是老资格的外勤,需要再登记造册一次。

  李季稻说他咋不知道,我点点头,拍这玩意儿,这不是恶心人吗……

  中年人继续解释道:“正常情况下一个内勤变成一个合格的外勤,没有五六年的时间想都别想,至于老资格,他扬起下巴往窗外努了努嘴,那是老燕子的方向,又接着道,像升成他那样的,更难了。”

  言外之意又是告诉李季稻,别看你小子混了两年,还嫩着呢……

  我又问为啥要这么拍,这不是恶心人吗,李季稻也点头附议。

  是啊,两个四好青年,拍这种照不是倒霉催吗……

  李季稻不服气,又说,那也没必要拍这样的吧,换个方式不行?

  中年人干笑了几声,把相机扶正:“这么跟你们说吧,咱们这行也不是铁板一块儿,今天有进来的明天也有出去的,你俩能保证哪一天不会跟咱们对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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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俩满脸的不解和不可思议。

  中年人倒是爽快,很是耐心地为我们继续解惑道:“你俩也算是过来人了,所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世道既然有咱们,为什么就不能有跟咱们对着干的呢?白道黑道,政府,江湖,谁又说得清,这次的事儿难道你俩是凑巧碰到的?”

  我和李季稻沉默了,中年人继续说道:“再说了,干这行的老资格,十个有八个不正常,你们觉得老燕子正常不?呵,像我这种玩儿擦边球,搞搞后勤的,倒不用这么来,可你俩一个老朱的徒弟,一个是老凡的徒弟,他俩的徒弟,没一个混到后面儿是简单的,现在给你们来这么一张,也是以备后患。”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即震惊于凡叔和几个从未谋面师兄的本事居然在别人眼中高到这种地步,又无法接受政府的这类做法。

  不觉得有点像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意思?

  而且还做得这么明目张胆?

  中年人咧开嘴笑了。

  “呵呵,好了,不跟你们乱扯了,现在先来上这么一张,其实就是为了以防不测,你们懂的,至于为什么要搞这种形式,说实话,我也不清楚,几十年的老规矩了,我又不是干外勤的老资格,知道的老资格,呵呵,几乎都不在咱们这边儿了,问鬼去我?”

  我和李季稻彻底凌乱,这话里的意思,是说这是为了以后逮我们容易点儿?

  中年人眯着个眼睛调了调相机的焦距,感觉像差不多了,看也不看我们地补充道:“这人啊,要是运气好,以后有本事了,而且又是干这种湿活儿的,难保不会受不了诱惑干些别的啊你们说是不是,商人可以为了百分之五十的利润铤而走险,百分之百的利润不怕掉脑袋,你们又怎么保证以后不会为了利益站到国家的对立面呢?”

  “这次你俩遇到的事儿就不知道是谁在后面捣鬼呢,呵,敢在串门儿的地方闹事儿,没点儿真本事还真不行……”

  他一个人在哪儿叨叨比比的,我是彻底没想法了……

  奶奶个腿儿啊……至于这样么,这他妈的完全就是打击工作积极性啊……就好比你给一个老板打工,干得挺好而且颇有成绩,那老板突然朝你脑门来上一板砖……打完后,还安慰道,继续加油,我很看好你……

  我去他大爷的……

  我和李季稻彻底傻X了……

  中年人不再理会咱俩的呆鸟状,看我俩一动不动,跟木头人似的,于是吩咐小破孩儿把木板直接插我们后面,说咱们就不麻烦了哈,你俩站一块儿就行,不用一张一张的来……

  我俩木偶似的站好,然后……

  “对,就这个样子,嗯,好,来,笑一个,别哭丧个脸啊,开心点,对,对,就这个样子,来,笑一个,茄子……3,2,1……”

  咔嚓……

  我和李季稻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合照就这么被定格了……

  “……”

  可后来我才知道,这事儿根本就不是我们以为的那样……

  上面的人会无聊脑抽到搞这种无厘头的事?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这世间的事就是这样,外表看起来越是滑稽可笑莫名其妙,往往就是最出人意料,等你慕然回首,才发现,啥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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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补拙说:

  四月中旬以前更新不能定时,在忙工作,今天抽空补了张,实在不好意思了,中旬过后,马上恢复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