陂县一行相比以后的种种鬼魅经历,最是让我此生难忘……

  那是第一次真正的见鬼。

  这种只可言传不能亲见的东西,就这么活生生地发生在了自己身边,还一度让我生死两难,我对此,一直是抱着坚决遗忘的态度去对待的。

  哪怕我现在干的是这样操蛋的工作……

  但我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所以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鬼。

  李季稻递手里拿着的是一份还冒着油墨味儿的成都晨报,想来是刚刚出炉不久,上面还透着热气,在某个不起眼副版上轻描淡写地报道了一件惨剧。

  为什么说是不起眼呢,首先不是凶杀案,其二是寥寥几行数百字,配了几张现场图片,然后,完事了。

  是一起山体滑坡造成的人员意外伤亡事故,只是有记者发现这里面有料可写,于是就登报上了。

  事情讲的是一对随着父母在马路边儿卖水果的兄妹,不幸在玩骑马马时被山体塌方给活埋了,等施救人员一片泥泞中找到两人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兄妹两双双被卡在一块横竖六七米的石块下面,这极大增加了救援难度,出现了一个要嘛救哥哥,死妹妹,或者要嘛救妹妹,死哥哥的操蛋情况。

  而遇难兄妹的父母也在现场,两都是农村人,重男轻女的思想在那一刻产生了理所当然的结果。

  毫无疑问,必须救当哥的,那果农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地上磕头,求消防队员就儿子,提都没提女儿,倒是当妈的在地上撒泼一定要两个都救。

  事情紧急,人命关天,在施救人员再三确认无解后,队长咬咬牙,不再理会那妇女的纠缠,时间就是生命,如果再拖上一时半刻,别说一个,两兄妹都得被过重的石块压得窒息而死。

  那就救哥哥吧。

  事情有了定论,好办了,几个人商量一番,确定好救援方法,不到十分钟就把哥哥从头到脚拔萝卜似地从泥泞里拽了出来。

  但让人侧目的事就在男孩儿快要逃出生天的一刻发生了。

  男孩儿由于是脚先出,然后是身子,最后才是头,当施救人员拉扯到一大半快要成功的时候,一双冰凉的小脚丫露了出来。

  它们僵硬地锁在男孩儿的肩上,还保持着骑马马的模样,但原本可爱的小虎鞋却掉了一只,裸露的小脚丫上乌青乌青的,沾满了泥泞和碎石块碾压后的血痕,另一只脚因为撞击的缘故,已经扭曲得不成样了,不过好在人还没死,还在抽搐。

  这是有救的兆头。

  消防队原本分析的结果是在这个拖拽的过程中女孩儿就会因受不了压力而死掉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人还有救!

  当时的消防队长大吼一声,快把另一边给老子顶起来,孩子还有救!

  可一直紧张站在一旁的老汉看见儿子几乎就快冒头了,哪里还忍得住,大喊一声我的儿啊,不顾其他队员的阻挡,噔噔噔地就冲了上去,抱着儿子的身子就往外扯。

  这一抢,就抢出事了。

  原本还算稳固的大石块被他这么一通胡来,顿时就哗啦一声往下沉了好几公分,那双本来还在抽搐的小脚丫瞬间就没了声息。

  说来这也是这事能上报纸的原因,那消防队长责任感极强,看见原本还有希望的事儿没了希望,当时就红眼了,放下另一边的承重器,回头就把那老汉一脚踹开。

  可已经晚了,被压在另一侧的女孩儿就因为当爹的那一下,彻底停止了抽搐,不动弹了。

  阴阳两隔。

  但后来据专家分析,当时的确只能救一个,因为当时的情况极为特殊,拉出一个,另一个就会被石头活活压死,是一个无解的死局,具体的情况这里就不详细阐述了。

  我看到这里,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堵得慌,都是人,都是爹妈的亲亲宝贝,为什么还要分什么男女之重,也不知道那做妹妹的临死前有没有听见当爹的那一声我的儿啊,真不敢去想象一个五岁的女孩儿当时在想些什么,我想这也是因为她心有不甘的原因吧,所以才有了我和李季稻陂县的一遭经历。

  谁不是爹妈的亲身骨头,说句难听的话,难道他们不知道这年头已经本末倒置了,生男孩儿是建设银行,生个闺女才是无本买卖的招商银行……

  那晚的要命经历如今历历在目,李季稻也来了句怪不得她这么喜欢骑我脖子上不放手,原来真把我当哥哥了……

  一阵沉默。

  我想到了那鬼妞儿重复不停地陪我玩儿,想来这是她临死前最后的话吧,哥哥赌气不陪自己玩儿,于是自己追上去缠着要骑马马,哥哥耐不住磨,于是让妹妹又骑上了脖子。

  然后,没然后了,妹妹死了。

  我纠结了,心里对那晚的恐惧感,因为这个有些让人难以接受却又不得不直面的现实冲散了许多。

  忽略掉砖家的总结,要是没有什么重男轻女的想法,也许两兄妹都能活下来吧,我觉得有可能,可这世上没有可能这个东西能挽回生命。

  其实说穿了,都是钞票惹的祸啊。

  女儿就是赔钱货,这个根深蒂固的观点已经植入了他们的一生,社会主义叫得再响亮也逃避不了有特色的社会主义这个现实……

  我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觉得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高大上,什么时候才能把钱简简单单地当做一串接着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看待,我想,那时候,自己的身边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悲剧了……

  钱这个东西……哎……

  说实话,我一直也想有个妹妹来着。

  记得以前读书的时候,放学后好些个女同学都会有家里的哥哥来接送,夕阳下,她们马尾辫一翘一翘地牵着哥哥,背着个小书包,八卦同学,明星,然后找哥哥要零花钱,不给就耍赖撇嘴装哭,我当时羡慕极了,心想我要是也有这么一个妹妹该有多好。

  可惜我是个独生子……从小被老爸举着皮带抽到大那种……

  这就跟母爱一样,男人同样有,只是对象不同罢了。

  尼玛,我眼角有些湿,咋整得这么悲情了,旁边的李季稻没心没肺地看过就算,看我发呆,自己一个人猫一边儿去玩他的手机了。

  我偷偷抹了抹眼角,死妞儿,咱不跟你计较了,走好吧,下辈子别再被爹坑了……

  本来看电视看得挺开心,结果闹出这么一件事儿,顿时也没心情,我叼着根烟站在阳台眺望远方,心里思绪万千。

  重男轻女在国内向来是一个难以解决的大问题,数年前广州吃婴一案曝光后,全国更是上下一片哗然,却不知这事儿在那些地处偏远,信息落后的山区却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在那里,女婴无论人权,只按斤卖。

  记得以前还在直播线上的时候,新闻中心那边有个想上头条想疯了的记者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一份骇人听闻的资料。

  上面记录的是某农村贩卖女婴到了近乎一种疯狂可怕的地步,一副副图片上都是秤砣吊着不知生死的婴儿,然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画面那女记当场就被领导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样的东西也敢上电视,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先不论对错是非,话说得难听点,你敢报,也没人敢播,就算播了,也没人肯信,就是有人信了,这事儿也没人敢随便处理。

  我当时也有幸在场,时过境迁,现在想起来还真是这么一回事,除非拿着长枪短炮逼着那些法盲,否则你根本没辙,跟他们讲道理?拉倒吧,没听过一句话么,县官不如现管,村长最大,在咱们这片儿土地上的某些地方,村长就是村霸,也只有村霸才能当村长,可想而知法律的光芒是照耀不到那里的……

  冲了个凉,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看那孙子抱着个手机哔哔哔个不停,我问他干啥呢,嫩一天了,不觉得累啊,当心成鸡爪子,他挑挑眉毛淫荡道,没事儿,没事儿,跟妹子瞎聊呢。

  说完又边玩儿边吃菜,有时候还把筷子伸到汤里停老半天,我看不下去了,我本来就不喜欢哥们儿在一起的时候玩手机,都快把鸡汤弄成潲水了……

  我说哎哟对了,上次说给我看你媳妇儿,哪儿呢,快给我看看,我说着就去抢他手机,我眼疾手快,趁他一个不注意,就抢了过来,他大叫一声我擦,就要上来抢回去,我哪里肯,结果一看,哎哟我了个去,差点没把我笑死。

  “各位老板,我脱了哦,脱了哦,再给小妹一点鲜花吧,脱了哦,噢耶……”

  这就是你说的跟妹子聊天啊,我当时差点没把昨天的隔夜饭给笑出来,捧着肚子在那里哈哈大笑,那孙子见事情败露,尴尬得要命,涨红着脸道,关你毛事儿啊,快还给我,快还给我。

  我扔回去,揶揄道还说带哥哥一条龙服务,这几天尽带老子刮背,皮都快掉几层了,碰个技师妹子都脸红,原来你还真是个雏儿啊,还玩这玩意儿,说道我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小伙子脸嫩,被我笑得无地自容,生气了,我适可而止,安慰了老半天,说雏儿怎么了,这年头雏儿值钱,没见现在想找个雏儿都得在幼儿园提前预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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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话把我挤得够呛,我哭笑不得,说你要脸不要脸,人家那是母的,你一公的,值个屁钱。

  他翻翻眼皮儿,我脸都搁家里面儿放着的,来,哥,我跟你说啊,这女的绝对靓,我给你看相片……

  “……”

  这尼玛绝对是把脸放家里面的货啊……我哭笑不得。

  说实话,我有时候挺同情这货的,你说一富二代,混成这样,难度也蛮大的……

  但也正是这份随遇而安的豁达,让我们屁滚尿流一路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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