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上上下下一路颠簸,我神游天外,直到听到一声悠长的气鸣,我才抬起手表看了看,四点多,嗯,凌晨……

  火车这才算是正式入川了。

  05年从S市发往四川成都的特快已经提速许多,不想九十年代那会儿,来回少说得两天多,选卧铺的还好,要是抠门没钱弄硬座,意志力不够坚定或患有多动症的,能把你坐出痔疮……很难想象,当年百八十万红卫兵挤在绿皮车里集体入京面圣的激昂场面……

  就在差不多天将亮不亮的时候,火车终于缓缓驶进了终点站。

  由于我所要去的地方没有直通火车,只有长途能走,所以我得先在成都稍作休整,然后再根据凡叔交代的路线和联系方式与对方接头。

  成都的天气在那几年还算凑合,之所以有天府之国的称号是因为土地肥沃,水旱从人不知饥馑。

  不像隔壁的山城重庆,常年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如梦似幻的……

  出站后我随便找了个早点摊子果腹,一阵风卷残云后,跟着指示牌又是好一阵磨蹭才通过大巴到了相距不远的长途汽车站。

  那是一辆看模样应该产自八十年代的老旧客车,有些掉漆,但车主保养得还算不错,到陂县的车程大概有两小时,我暗暗肺腑回去后必须得狠狠报销一番……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空气好,也没心情看风景,就背靠着座位小鸡啄米似的打起了瞌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拧着Hellokitty左右摇晃的背影又浮现在了眼前,还是那张看不清面目的侧脸……

  我啊的一声醒来,四周空荡荡的,只有售票员看神经病似的剐了我一眼,说我睡得跟个死猪一样叫都叫不醒,到站下车啦。

  我悻悻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睡好……

  他妈的,这噩梦做得……

  陂县,到了。

  这地方和国内其他小县城几乎没什么太大区别,唯一值得说道的是空气和风景挺好。

  既然到了,事情也不急,于是我背着个驴友包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老马路磨叽起来,两边都是绿树成荫的,偶尔有几片儿高矮不一的小丘陵在前方参差而现,上面稀稀拉拉,入秋后黄绿相接的,倒也挺有意境。

  空气里有一股润土夹杂绿叶的清新味道,城市里呆久了的人,对这种味道是相当敏感的,特舒服,有一种上学时秋游的错觉。

  这里离县中心还有点距离,我这人热度来得快也去得快,看了会儿风景很快就兴趣缺缺了,于是掏出手机找到凡叔给我的号码拨了过去,嘟嘟几声后,通了。

  对方是个公的……挺失望的……

  我长话短说道明来意后,那人哦了几声,听声音挺年轻的,但好像正在忙着什么,有一搭没一搭的应承着,也不知道听清楚我说什么没有……

  大家都是年轻人,他妈的我大老远跑过来是听你出气儿的啊,我有些生气了,正要提高分贝,那边正好完事儿,说不好意思啊,那个,刚才说到哪儿了?

  我草,好吧,你牛逼,但强龙不压地头蛇,于是我跟个录音机似的又把刚才的话重播了一遍,他这次听清了,然后特大声地问你在哪儿啊,我心说这人没病吧,老子耳朵都快聋了……

  我左右看看,刚好有个公交站牌,于是报给了他,他想了半天,最后说咱们就在那附近的KFC见面吧,离你不远,刚好他也没吃早饭,然后又问我吃了没,我说吃了,他说哎哟可惜了,我们这儿的鸡都是两只翅膀的。

  “……”

  我管你有几根翅膀,我当时挺不耐的,背上背着个大包,重的要死,跟他废话半天,这怎么就扯到鸡翅膀上去了……

  报给我一串地址后,他又说哥们儿不对个暗号什么的吗?

  我说啊,什么暗号?这次倒轮到他沉默了,他说没事,然后说那我出发了啊,等我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挂电话了……

  我当时那个无语,这尼玛绝对是只奇葩啊……

  按着他给我的地址,左拐右拐地找了半天,等到了开封菜门口我腿都快断了……

  这叫离我不远?我草他大爷,他不会是故意玩儿我的吧……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我点了杯果汁一阵狂吸,心里郁闷得要死,还好没等多久,一个穿着白色马甲,瘦高瘦高的家伙推门而入,模样倒挺阳光的,就是这天气穿马甲不热么?我心想怪人真多,都被老子碰上了,就看见他摸出一只挺潮的诺基亚来,哔哔哔地按起来,然后我的手机就响了……

  那小子长得挺阳光,却偏偏言行举止里透着一股贼眉鼠眼地市井味儿,我喊了声这儿呢,他左右晃了一圈,看见是我在招手喊他,于是屁颠屁颠跑过来,也不客气,自顾自坐下后,笑嘻嘻地说不好意思哈,堵车,我下意识地往外看去,门口停了一辆自行车……

  我眼角抽了一下,没接他话,这货倒是个自来熟的性格,自称姓李,木子李的李,兄弟可以叫他李季稻,我心想难道你还有两个名字不成?

  一番简单寒暄后,他偷偷摸摸地从马甲兜里漏出一件东西来,四四方方的边角,这玩意儿我一看就知道是啥,脏带……而且那股子晦暗难闻的味道,还是一盘母带……

  我心说小伙子可以啊,这玩意儿就直接放身上不怕倒霉倒到姥姥家?可我一看他那模样,整得跟街边卖毛片的一个德行,实在哭笑不得。

  “去我那儿看看?”李季稻压低声音问道,我说行啊,虽然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但我想大白天的不至于出什么事。

  李季稻这人没啥心机,我问什么他都说,而且有时候比我还二,说话颠三倒四的。

  在路上我得知他也跟我一样主要干的是后勤工作,在万市,陂县也算是他们那片辖区内,和我算是文职的同门师兄弟,不过入门早,已经两年了,前年转的正。

  最近这里有个南边儿来的剧组到陂县采风拍广告,结果折腾了一个多星期,几刀咔嚓下去,搞了盘闹鬼的玩意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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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把人吓坏了,剧组的BOSS本来要报警,后来还是有懂行的说别把事情搞大了,这里面水深,他托当地的关系,几经周转,找到了万市XX台的基建部,也就是李季稻所在的兄弟部门。

  可赶巧不巧的,最近又是万市这边儿的串门儿’大祭,处理事发现场的专员人手根本不够调度,于是两个部门一协商,那就文职上吧……

  这事儿就这么落在李季稻头上了……咱们这行前线二线的区别并不大,有时候人手不够还得拉壮丁,听说好几个编内的兄弟当场被吓尿的都有……出来后莫不是得心理辅导一阵才能走出阴影。

  可李季稻这货并没有处理现场的经验啊,他心里发虚,于是打电话给他师傅说明了情况,他师傅又找到凡叔,两个老家伙好像挺熟的,于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把我也搭上了……

  得知前因后果后我难受得紧,他妹的我这算是躺着也中枪……

  李季稻比我早到几天,在离剧组不远的地方开了个标间,东西都准备好了,该怎么干先得看完录像再说。

  于是一边放着录像,旁边的李季稻也开始添油加醋地做着旁白阐述事情的整个经过。

  现在的广告商拍东西都讲究一个通俗易懂,这就造成了怎么恶俗怎么来,脑白金是一个典型案列。但这次来陂县的剧组倒是用心的,因为客户是一家卖厨具的厂商,兼带着也做刀具之类的烹饪用具,剧组BOSS灵机一动,玩了一次创意,请来七个小孩儿来玩儿剪头石头布和叠罗汉……

  每个小孩儿都穿一件白色睡衣,在一个郊外风清云高的地方围在一起喊石头剪子布,七双粉嫩嫩的小手齐刷刷地伸出去后,镜头一切,来了个近景,然后冒出许多菜刀,剪刀,剃子之类的厨房用具作为过场插过去,可就在收尾的时候,监视器里明明七个小孩儿蹦蹦跳跳排成一排鞠躬致谢的,但排在最后的一个小孩儿愣是统一不了,老是慢其他人一拍,低着个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样咔了几次后,导演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啊,于是问怎么回事儿啊,谁家的孩子赶紧去教教,到场的家长上前拉着自己的宝贝儿就是一阵嘱咐,又是哄又是骗的,折腾了半天,导演看差不多了于是各就各位,开始。

  还是最后的那个小女孩儿慢一拍,这下彻底把导演惹毛了,转头就问剧务搞什么啊,找的什么人啊,那剧务也挺可怜的,剧组的吃喝拉撒人员调度都是他来负责的,现在因为这个环节迟迟收不了工,责任就在他啊,这可是要扣钱的。

  于是他来回盯着监视器和现场检查到底是谁在给自己添堵,当时导演正在喝水润喉咙,可水还没下肚旁边的剧务就我草了一句,声音特大,他问咋了,剧务哆嗦着手指着显示器说啊,我只找了7个啊,这里面怎么有8个?

  后半句话是剧务拉着导演低声说的,导演一看,顿时一阵鸡皮疙瘩,可不是吗,从左往右排在最后的一个小女孩儿低着个头老是慢半拍,可不就是多出来的那第8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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