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得中介,为了稳妥,我把纸箱用几根绳子捆好固定在身后,然后跟个背着圣衣的圣斗士似的一路冒雨急驶,回到台里后,凡叔那个老家伙还在沉迷偷菜,看着这个和倪大红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我突然觉得还是这老头儿不错,脾气怪了点,但不虚伪。

  老家伙见我背着个纸箱子走进来,放下鼠标有些疑惑地问我怎么你一个人呀?

  我说啊?

  “带子你自己带回来的?”

  我说是啊,就在里面,然后特自豪地咚咚拍了拍箱子,反问道怎么啦。

  “……”

  我记得那是老家伙第一次很严肃地侮辱我……

  “你就是个傻逼……”

  那天傍晚7点左右的样子,台里来了辆没有响喇叭的救护车,我同一些加班的苦逼站在窗台观望,他们以为又有谁因公‘殉职’,结果等了半天也没见抬人出去,那表情特失望……

  我们这行说得好听点叫电视人,其实处在底层的个个都是苦逼侠,朝九晚五地埋头死干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个过劳猝死……

  这样的事情据说还有指标存在……

  我同样站在窗台,默默地目送着那位穿着白大褂的司机慢慢远去,烟烧手指头了也没有回过神来……

  司机姓龚,我叫他龚师傅,刚才我就站在一旁,看着他一言不发地把一盘一盘散发着臭味儿的脏带放进五楼半的某件储物室里,我当时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龚师傅说今天怎么不是张老瘸子,他顿了顿,又背过身自言自语道无所谓,谁都一样,小伙子,你是哪一路的啊,这么年轻就干这个,家里人没意见?

  我当时相当沉默,龚师傅看我这个样子,摇摇头,分门别类地把那些脏带码进储物间里,然后关门下楼,开车走人。

  他嘴里的张老瘸子长得啥样我没见过,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下午那一箱玩意儿其实应该由张老瘸子和我一起送回台里面,是一起,凡叔说这是规矩,最后再由瘸子和这位姓龚的师傅换手入库。

  这才是一个完整的正常流程,我在其中扮演的应该是一个类似于中间人的角色,具体的货物只能看,不能碰。

  但现在张老瘸子变成了我……我干了原本张老瘸子应该做的事……

  张老瘸子是个守陵人,龚师傅也不是开救护车的,他开了十多年的灵车……

  陈老板当时想说的话也应该是你别碰,有人来弄,但我眼疾手快,所以我成了张老瘸子,鉴于某种不成文的规定,既然我碰了,陈老板什么都不用说了,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把我当成张老瘸子……

  他也只是个中间人,所以他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那箱玩意儿,打电话是,收钱的时候也是……

  我问凡叔,为啥出门前不交代清楚?老家伙嗤笑了一声,这种东西你也敢直接碰?

  我一想,对哈……正常点的都应该会有所忌讳吧?肯定会先问问注意事项的吧?

  我直接动手了……

  其实不用再继续问下去,我也知道我犯事儿了……

  用行里的话来说是犯忌讳,用凡叔的话来说就是我抱着一堆磁铁跑了一下午,晚上你就别回家了,就这里住,这儿磁铁更大,啥都不用怕。

  人死如灯灭,说的是人死之后就好像油尽灯枯一般,烟消云散了,但实际上真是如此吗?

  生物链一说同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是一个道理,到底是先有死还是先有生呢?动物死后化作滋养森林的肥料,以前有土葬,现在是人死一把火烧得个干干净净,但那也有骨灰留下来供后人祭拜。

  这世间的一切莫不是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紧密连在一起,有众所知之的,也有不为人知的,所以,不知道各位想过一个问题没有。

  人生在世,用嘴说话,靠脚走路,拿手搬物……

  那死后呢?阴阳相隔后这条路又该怎么走?

  我对以上的问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懵懵懂懂,直到我毛毛躁躁地抱着一箱散发着臭味的录像带向凡叔邀功后,不但没有释疑,反而让我更加迷茫……

  我抱着一个枕头鹌鹑一样缩在老东西的办公室里,耳朵里重复播放着迪克牛仔的男儿当自强,饶是那哥两怎样歇斯底里的鬼哭狼嚎,但昏昏欲睡的疲倦感还是一浪高过一浪地向我袭来,可一旦屋里屋外稍有响动,我又会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般蹦跶起来,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往外冒,然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查看一番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后,我才能继续躺下安心睡觉……然后,没有然后了,周而复始……

  这已经是第三个晚上了,让我坚持下来的是搁在胸口的一叠印着毛爷爷头像的红票票……

  都说国人无信仰,那是他们不会观察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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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当时是三伏天,所以台里的中央空调一直处于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状态,大白天人多时还好,但一到晚上就冷得厉害,我以前熬夜总会准备一些遮身的东西,但那天事出突然,我就只好拿凡叔的将就用用,老头子没什么洁癖,下班前扔给我一床毛毯让我用完记得洗干净,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人了,临走前还不忘拿着两个小磁铁撞啊撞地恐吓我一番道:“要是不相信科学,你大可以回去住几天试试看。”

  那幸灾乐祸的表情甭提有多坏,个老不死的……不过看他那模样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要不然我想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应该不会吧吧吧吧?……

  对这老家伙的人品我还真不敢打包票……

  这样子肯定是没法儿开工了,我本来想拉上几个相熟的哥们儿陪我熬过那几天,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俗话说祸不及家人朋友,我何益不能做这么没品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原因,和凡叔那个老家伙呆得越久,我对那些东西的理解也越来越有凡叔style。

  按他的意思,所有非正常现象其实都能用磁场来解释,更具体的可以参照到生物磁场一说(这里有兴趣的朋友有时间可以去查一下相关资料,我就不浪费时间阐述了。)

  我无从知道老家伙的理论依据和底气具体来自于哪儿,但把那些东西理解成正常的科学现象,绝对要比臆测成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要让我心安得多……从这个角度出发,我是双手双脚同意他的观点的。

  但也正是这种事物与理论两相矛盾的理解方式,让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起来,俗话说一山难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但很明显,它们非公亦非母……

  心无杂念,自然是百毒不侵了。

  但翻翻嘴皮容易,想做好做到实处就难了……

  话说住进台里后的一连三天我都平安无事,这让我一度认为又是凡叔那个偷菜贼在愚弄我,但迫于其淫威之下又不敢质问什么,总有遭报应的时候,我恶狠狠想着。

  谁他妈窝三天办公室都不会有好脾气的,幸好那老货还有点良知,看我每天缩在电脑面前看动画片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揪我那眼神儿怎么看怎么觉得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要不是还要靠他照着,早他妈就揭竿起义了……

  这几天我看这老东西的办公室挺大,而且又被他独占,于是趁他不在的时候把一台电脑和躺椅连在了一起,躺上面看电影就像躺在家里一样舒服……

  老东西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本想趁他回来前归还原位,结果还是让他撞见了,不过他也就喷了我了几声,就自己玩儿自己的去了。

  日久见人心,其实我时常觉得老东西这人挺不错,但一看见他那张倪大红的脸,我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人啊,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表里不一的……

  不知不觉已经四天过去,我缩在躺椅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在拍我的脸,一下一下的,像在拍猪肉,我这人半醒半寐的时候最是暴躁,不耐烦地掀了两下,他吗的,居然还拍,我一下就火了,睁眼就不管不顾地要开骂。

  结果不睁开还好,睁眼我就恨不得把自己的两对招子给抠了……

  一个脸被头发盖住看不清模样的女孩儿正蹲在我胳膊边嘤嘤哭泣……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也不知道在哪儿滚过……

  最提神的是她居然还穿着一件蓝翔校衣……

  蓝翔,让心飞翔!

  我已经无力吐槽了……

  我滴个亲娘哎!这尼玛不是贞子串门儿吧!

  我最怕的就是那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美,要露不露的,你他妈的倒是给一个痛苦啊,漏出你那张秀发下的小脸儿来终结老子啊!

  我那时已经有三个月的实践经验,对这种玩意儿的免疫力着实提升不少,不过我还是一声大吼,也不知道咒骂了句啥,然后……

  然后就听见凡叔那个老家伙的声音了……

  ”龟孙玩意儿,嚎丧玩儿呢!“额……我瞪大眼睛看见凡叔坐在他那张老板椅上,满脸的茶叶,牙缝里还有几片冒着热气的茶叶,他呲牙咧嘴地瞪着我……

  ”小王八蛋!”凡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扣绩效!扣工资!”

  我当时啥话都说不出,看着凡叔那张倪大红的脸,第一次觉得凡叔真给力,有凡叔,真好……

  即使我已经知道刚才只是一场噩梦……

  但用凡叔的理论来说,磁场这玩意儿是相互作用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有其在内,通俗来讲就是因果报应……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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