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横玉被判流放,反而比从前看上去明朗的多,连田七都会说,鱼鱼笑起来的时候变得多得多了。府尹收了言家半数的家产,自然是眉开眼笑,十分仁慈地允许言横玉过了正月再流放沧州。

  桃夭拍了拍已经高高凸起的肚子,站在窗口,和肚子里的小家伙自言自语。沧州啊,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洛阳是金粉之都,鱼米富足,可是那千里之外的沧州,据说是连鸟都不肯多停留的。那里满是干涸的黄土,风起一阵,一半黄沙一半尘土,一口气呼进嘴里,满嘴都是干燥的沙子。

  在有的人眼里,那里是避之不及,在有的人眼里,那里几乎就是世外桃源了。

  温无修和言横玉两个人都没有任何的怨言,甚至在心里慢慢期待起来。温无修已经做好准备随着言横玉一起去沧州长住,温家老老小小即使再不同意,对于这个放任惯的幺子也只能随他去了。这几日温无修常常是天不亮就出去,到了深夜的时候才会叩门回来,桃夭听七喜说,温无修这是在官府中做着交接的事情。他毕竟还是个官差,想要转到沧州任职,中间有很多繁琐的程序。

  言横玉则是清闲了很多,只是在收拾着剩下一半的言家产业,自己留下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全都分给了言家的下人们。几个言家的下人不肯离开,坚持着要跟着言横玉一起去沧州,别无他法,言横玉也只能收下了他们。

  门外,一阵叩门声响起,“桃姑娘,是我。”

  转过身,桃夭将门打开,“言庄主,你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走进门,言横玉就近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不要再喊我言庄主了,横玉山庄已经不再,以后喊我横玉就是了。”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横玉。”

  微微一笑,言横玉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钥匙,放到了桃夭面前,“这是横玉山庄的钥匙,等到我离开洛阳城后,桃姑娘和天公子或许用得到。”

  桃夭道了声谢,收下了钥匙。山庄里的灵泉虽然已经枯了,不过还是有转圜的余地,这是画琴之前动的手脚,怕这灵泉养出什么奇珍异宝,救了言家人的命,便连同那草药全都一起毁灭了。现在留到桃夭手里,也算是一份希望,或许能够等着紫琰来将它救活。

  “这一去,山高水长,希望桃姑娘和天公子各自珍重。若是有机会,我一定会与无修去拜见你们。”说完,言横玉行了个礼,白色的衣袂翻飞。

  桃夭一笑,“横玉说重了,知己不在乎天涯海角,即使是这辈子都无法再见面,只要过得好,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虽然我这话有画蛇添足之嫌,不过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够与温捕头走得长长久久,这世间能得一真心人,并不容易。”

  言横玉嘴角含笑,看上去很是恬淡而幸福,“是,我知道他待我好。这一次去沧州,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做他的妻。”

  世事无常,多年以后,没想到真的能够江湖再见。那时候再见面的时候,对方已经是一座小院,两三个稚子,五六年间,七邻八友聚在身边,想着从前的那些日子,笑得云淡风轻。

  时间过得飞快,尤其是在几人变得越来越融洽的时候,半个月的时间眨眼就转瞬即逝。站在城门口,田七拉着言横玉和温无修的衣摆,说什么都不肯撒开手,两只眼睛泪汪汪的。

  桃夭这时候弯下腰都有些困难了,只能在一旁招招手,让田七到自己身边来。本来离别就是件不太让人开心的时候,大家这时候更不愿意看到有人流泪,桃夭捏了捏田七的腮帮子,好声好气地安慰说,“田七,鱼鱼他们是要去外面做大事了,咱们不好去打扰的,等到下次小弟弟出来之后,我们再一起去,好不好?”

  田七懂事地点点头,用力地吸着鼻子,将眼眶里打转的泪珠收了回去。想想还是跑到言横玉身边,仰着头对她说,“鱼鱼,你把手给我。”

  言横玉依言伸出手,接过了一样东西,摸上去冰冰凉凉的,似乎是一个小石头。田七在一旁认真地说,“这是药王谷的信物,不管在哪里,只要拿出这个小石头,我爹爹和娘亲都会来给你治眼睛的哦!”

  微微一笑,言横玉摸了摸田七的脑袋,“好,我们约好了,到时候小田七也要过来,让我瞧瞧长得什么样。”

  嗯了一声,田七勾住了言横玉的小拇指,“拉钩上吊,不能够骗人哝!”

  几人都不是什么拖拖拉拉的人,虽然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就此别过,言横玉和温无修上了马车,带了两个随从,一路远行,离开了洛阳城关。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天动只能在心中举酒一杯,遥寄远方的故人,希望他们一路平安。

  过了年,日子就像是流水一般,哗啦啦地就过去了不少。不一会儿,人们身上厚厚的棉衣变得淡薄起来,那些枯黄的小草里也冒出了点点新绿,看上去煞是喜人。到了桃夭的月份已经有了七个月的时候,终于等来了紫琰和顾惊蛰一行人。

  天动正和桃夭在房间里说话,就听见客栈楼下一阵响声,站到窗边一看,几匹高头大马停在了门口,撅起马蹄,长长地啸了一声。两边分别是顾惊蛰的侍从,顾大,顾幺,中间那匹宝马上,一个黑衣的男子先下了马,接着伸手拉下了上面紫衣的女子。

  田七趴在窗沿边,眼睛都看得发直,两只小爪子摆来摆去,“紫紫,顾顾!”

  坐在房间里,阔别许久的几人围坐在一起,享受着久别重逢的喜悦。顾惊蛰一把抱起了田七,用力在他脸颊旁边嗅一口,“快,给顾顾香一口,这几个月可想死我了!”

  搂着顾惊蛰的脖子,田七也不吝啬,狠狠地啃了他几口,“田七也想顾顾!”

  不理会这两个腻腻歪歪的大小爷儿们,紫琰一见面就不忘老本行,两只手各自抓住天动和桃夭的一只腕子,开始把起脉来。

  听了好一会儿,紫琰两条柳眉皱了起来,显得很不满意,“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自个儿的身体不知道好好爱惜,我给你们那些瓶瓶罐罐都被耗子给啃了吧!”

  手指一指向天动,“你!这时日都无多,还不知道多歇息歇息,天天勤快地练功是想早死还是怎么着!”

  说完,手指又挥到了桃夭面前,“还有你,居然不声不响地怀了个小的,而且还不知道好好养着,这个样子我怎么让你提前生下来!”

  桃夭和天动同时吃了一惊,“什么,提前生下来?!”

  紫琰见自己一时嘴快说了出来,有些稍稍懊恼,干脆直接说明白,“你们应该也知道,一个月后,就是阳月阳日阳时了,过了这个时候,就要再等上一年才行。我本来是打算让你们先找到阳命的孩子,一年后再动手,可是现在孩子都这么大的,捡日不如撞日,越早动手,我的把握就越大!”

  迟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桃夭第一次有了些犹豫,天动在一旁也不说话,只是低头沉思。生孩子本就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何况是提前催生,这样对于孩子和大人都是一次巨大的考验。

  顾惊蛰放下了手里的田七,朝二人说,“我们在天山上守了半年,紧赶慢赶才找到了那仙鹤的鹤顶红,药王那里也没有问题了,铁树已经灌了药水,半个月后铁花一定会到我们手上,所以,我们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如何让天动安好无损地,撑到一个月后。

  现在天动虽然还没有异状,但是天动和桃夭都明白,越是临近这个时候,越是容易出问题。天动自己明白,他已经常常觉得有些困倦,提不起精神来,所以他常常夜里都不敢沉睡下去,就怕这样长睡不醒。

  可是这样整夜整夜不睡觉也不是长久之计,即使现在紫琰在这里,也不能阻拦天动身体恶化的速度。想到这里,桃夭将之前言横玉送给自己的镇魂草拿了出来,递给了紫琰,“紫琰,你瞧瞧,这镇魂草还能够用吗?”

  紫琰接过盒子,仔细地看了许久,还拿起小镊子,夹起了根须瞧来瞧去。大家都没有打扰她,心里虽然有些焦急,但还是耐心地等着她看完。

  放下了盒子,紫琰脸上总算是有了笑意,“不错,这比我想像中要好得多,根须保存得很完整,想要救活还是很有可能的。对了,那灵泉在哪里,我得想办法让它重新活起来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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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动一笑,“这不急,你们刚刚才到这里来,先休息一日吧。”

  二人点点头,放下了这些事情,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天来,这么多日没有见面,双方似乎都有聊不尽的逸闻趣事,相谈甚欢。

  直到门外顾大敲门,说是洗澡水已经烧热了,顾惊蛰和紫琰便各自回到房中洗漱了一番。众人在楼下吃了一顿午饭,各自回房间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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