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哑着嗓子大笑了几声,画琴捂着肚子上的伤口,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流出来,“你们猜猜,为什么这些人明明想方设法要我的命,最后怎么就又放了了我,恩?”

  天动看着她,“因为你怀孕了。”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那时候言午的夫人虽然诞下了言横玉,可是肚子里一直都再没有动静,大夫说是言午自己精气衰竭,可能再也不能够有孩子了。这个时候,画琴肚子里有了动静,即使时机如此不对,可是总还是最后一点血脉。

  画琴点点头,淡淡地说,“小伙子说的没错,言午那孙子和他父亲是一样的德行。当年在行刑的时候,言午说要亲自动手,然后他就将我迷晕,藏到了后山中。我听见他自言自语,一旦孩子生下来是男孩儿,就装作是他的子嗣留下来,如果是女孩,那就直接扔掉。当然不管是男是女,我都不会活下来。”

  画琴当然不傻,自己怎么会任由言午的算盘得逞。在某一次疏忽时,画琴挣脱了言午的监控,留下一滩血迹,人家蒸发。言午即使有心找她,也无处可寻,更不能明目张胆地去找,最后也就不了了之。而且言午一直相信,画琴腹中的孩子是流掉了,她恨这个孩子,不可能生他下来。

  可是言午猜错了,画琴生下来这个孩子,在自己只有一口气的时候还保住了他。可是言午猜的没错,画琴恨他,恨这个流着言家血脉的孩子,正是因为这浓浓的恨意,画琴才会拼死生下他。

  从逃出生天那一刻起,画琴就决定要报仇,倾尽一切,报仇。她不是没有想过要放下这些事情,回到家乡隐姓埋名地过下去,可是在稍稍的动摇之后,画琴心里的恨意更加猛烈,烧的她的双眼都看不见了。

  在无意之中,画琴知道了从前灭族的巫魇之术,立刻一发不可收拾,觉得这是老天赐给自己报仇的机会。只是这术法要求非常严苛,首先要极其阴寒的曲木做牌位,纯正的血朱砂书写那人的名字,再用那人的鲜血,灌溉牌位,直到牌位被养活为止。

  到了功成那一天,这牌位就成了那个人,牌位受烈火熊熊,那个人也会浑身发烫,灼疼不已;牌位烧尽,那个人的命数也就一起结束。而且在养牌位的过程中,受诅咒的那人会血光之灾不断,身体里多病多灾,有的命薄一些的,可能牌位还没有养好,自己就先去了。最最让画琴执着的,是这个牌位不局限生死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都会受到同样的痛楚。而最后,鬼魂魂飞魄散也说不准。

  画琴笑得惨烈,“我恨啊,我恨极了这家子人,就算到时候那言许老鬼在地下没有受到波及,那等我死了,我一样能够亲手将他碎尸万段!”

  仰头长笑了几声,画琴又开始痛哭起来,整个人疯疯癫癫的,“姓言的都是孽债,都是怨鬼,是来向我讨债的啊!我这辈子最恨都是言家的人,最对不起的,也是言家的人,你们说说,这老天爷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画琴第一个对不起的,就是她自己的亲生骨肉。之所以要拼尽全力生下这个孩子,是因为巫魇之术的需要,她无法再去言许身上取血来,那个人已经变成干尸了,根本无血无肉,而这个世上除了言午之外,就只有这个孩子。孩子生出后,画琴一直没有给他起过名字,因为她一直相信,一个即将死去的孩子,不需要费心起名字。

  孩子刚刚生下来,还太小了,身体里即使榨干了血,也养不起那牌位。于是画琴只能够养起他来,直到六个月为止。

  这是个小男孩,生下来就非常讨人喜欢,浓眉大眼的。而且他似乎听得懂画琴的意思似的,特别乖顺,即使是饿了渴了,也只是自己咬着自己的手指或者脚丫子,乖乖地等到画琴发现为止。到渐渐长到了三四个月,孩子变得越来越粘着画琴,总爱咧嘴傻笑,粉嫩嫩的牙床都露了出来,看上去可爱极了。可是画琴从来没有多看过他一眼,起先是厌恶,到了后来,更是对他避如蛇蝎。

  画琴已经在害怕,怕自己到时候不舍得,不肯下手杀了他。

  到了动手那一天,孩子似乎也像是明白什么一样,小手抓着画琴的手指,拼命地大哭起来。手脚不断地挣扎着,他看起来很想要去画琴的怀里,想要让她抱抱。

  画琴第一次张开了手,抱住了这个孩子,眼泪不争气地滚落了下来。

  下一秒,匕首就插进了孩子软嫩的身子里,破骨的时候十分顺畅,就像切进豆腐里一般。鲜血喷涌而出,孩子的哭声也越来越小,直到呼吸停止的时候,手还握住画琴的手指,不愿意放开。

  看着鲜红的鲜血染红了言许的灵位,画琴又是哭又是笑,抱着孩子的小身子,紧紧搂进怀里。

  这巫魇之术的效力极大,同样对于施术者的反噬也非常可怕,每养一个牌位,施术者的寿命就会被减少,整个人会迅速减少。更为可怕的是,在养言许的牌位时,那孩子的血脉里还有一半是属于画琴的,这才是真真正正的损敌一千,自损八百。

  等到画琴以秦娘的身份出现在横玉山庄的时候,任谁看,都会将她看错成一个二三十岁的妇女,绝不可能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而这时候距离画琴离开言家,不过一年多的时间。

  在画琴潜伏在言家的几年里,牌位不断被养着,画琴又利用自己的职权,做了些不大不小的事情,让言家有些摇摇欲坠,不久后,言午和夫人也非常巧妙地双双去世,只留下个年幼的言横玉。说实话,画琴这次犹豫了,她在想自己还需不需要继续下去。如今的言家死的死散的散,完全没有当年的那番光景。而言横玉又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在她眼里,画琴几乎就是她的另一个娘亲。

  就在画琴不断徘徊的时候,报仇的念头却还是根深蒂固了,并且再没有动摇。画琴发现了一个非常不妙的事情,言横玉很强大,比自己估计得要厉害得多,不仅仅将言家管得井井有条,而且俨然有取言午而胜之的味道。这让画琴不能够再等待了,一旦言横玉的羽翼养全了,那么就是自己被揭穿的时候。

  如何让雏凤失去翅膀,成为笼子里的小鸟,那就让它失去飞翔的机会,永远都见不到外面的蓝天。画琴做的很干脆,并且效果好的超出自己的想象,一个瞎了眼的小庄主,顿时大权旁落,而且自这一劫之后言横玉越发地相信自己,甚至将自己抬到了和她一同高的位置。对于言横玉做的这一切,画琴不是不感动,但是这都无法阻挡她的脚步。

  文无修听得火撞到了心头,“你还有一点点的良心吗,你哪怕是剜去了横玉的眼珠,又为什么要放到自己眼中,你这样和那些鬼怪畜牲又有什么分别?!”

  “就是因为我不是畜牲,就是因为我狠不下心,才会将自己的眼睛剜去,装上横玉的,”画琴低下头,“只有留在我身边,我才能时刻提醒自己,不能被这些懦弱撼动。只是没有想到,这一点点的私心,会成为我的致命一击。”

  “那日我从横玉手里取出了最后一次血,言家所有人的牌位我都已经养好,可是偏偏在这个关头,我居然犹豫起来。我原本是打算将整个山庄都点燃,将这些牌位都扔进火里,一烧殆尽。可是我看着横玉毫无防备的睡颜,突然不忍心她受那样的痛苦,便决定自己了解她。”

  只是画琴没有想到,言横玉早就醒来,听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她更没有想到,之前私心留下的一双眼睛,成为自己最大的马脚。

  “如今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那些过往的纠纠葛葛,一把火都已经烧光了,而我这个样子,这条残命早就不重要了。”

  就在这时,紧闭的大门突然被打开,原本应该在牢中的言横玉居然站在门口,一步步走了进来,“不重要,你怎么有脸说一句不重要?你可知道你害得我有多苦,你让我有多抽你的皮,饮你的血,让你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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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无修大吃一惊,连忙扶住激动得有些站不稳的言横玉,“横玉,你,你怎么出来了……”

  天动也有些疑惑,见到一旁的田七站在那里,朝他招了招手。田七颠颠地跑过来,在天动的耳边悄悄说,“猫猫说,事情要快快解决,人是私自放出来的。”

  拍了拍小田七的脑袋,让他先离开了,天动不禁有些啧舌,桃夭果然是桃夭,什么都能安排得妥妥当当。

  画琴听见了言横玉的声音,先是一愣,而后苦笑一声,“你最大的错,就是不该姓言,你我这辈子注定就是生死仇人。”

  言横玉嗤笑一声,“好,那你死吧,你死了我这条命也保不住,我们就是地狱也要一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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