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像你这样的人,永远都不明白我们这种女子的感觉。女子哪个不愿意有一张漂亮的容颜,能够让所有人都捧着宠,让好男子都倾慕自己。可是,我们只是生的普通了些,平凡了些,难道就该受尽嘲笑,孤苦终老吗?”

  城里每一年的花魁大赛,就是这些长相平庸的女子的灾难。所有的男子,老老少少,富贵子弟,寒门学士,全都卯足了劲想去见上花魁一面,更有甚者,将所有积攒的积蓄都砸了进去,只为春宵一度。

  那些苦苦守在闺中的普通女子,即使连嫁妆都愿意放弃了,却还是难以嫁出去。哪怕后来终于成了人妇,夫君却宁可抱着花魁的画像吟诗作赋,也不肯和家里的妻子说上一句安慰的话。每年有多少貌丑的女子因此在家中老死,多少相貌平平的妇人受尽苦楚,又有多少人知道。

  眼睛瞪得大大的,杜青黛整个人疯疯癫癫地说,“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自从那些花魁被吃了脸,大家都说惊鸿楼里闹鬼了,大家全都不来了,他们才会愿意回去安心地娶一房妻,好好爱她,好好疼她,再不做才子佳人的风月梦了。”

  天动于心不忍,不想让她再执迷不悟,“杜姑娘,你不要再苦苦执着了,你说其他女子可怜,那些花魁何尝不是可怜人呢?如果可以,或许她们宁愿没有那张脸,宁愿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民妇,嫁给一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丈夫。如果真的要这样一个个杀下去,杜姑娘,你杀得尽吗?”

  怔怔地望着小和尚,杜青黛眼泪唰地滑了下来。是啊,她怎么杀得尽呢,只要这些男人的心一天不再这里,就是杀光了所有的美丽女子,他们还是不肯回头看一眼啊。

  见杜青黛微微有些被自己说动了,天动和桃夭对视一眼,接着慢慢靠近她,“杜姑娘,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已经走错了一步,不要再继续错下去了!”

  凄楚地摇了摇头,杜青黛含泪说,“晚了,晚了!就算你说的都是对的,就算你一开始就和我说明白,我一样会杀了他们,杀了他们的!”

  “是她们欠我的,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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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欠你了,我可曾欠了你!”桃夭将手里的盒子一下子砸到她身上,将她额头上摔出了一个血口子,顿时血流披面。

  鲜血模糊了杜青黛的视线,剧痛也让她微微清醒了些,“没有,从来没有。桃姐姐,你待我很好,只是我必须要杀了你,只怪你管的太多了,连那个野种也带了回来,我别无他法。”

  “那好,我只问你一句,你要老实回答我,只当是对我的补偿。”

  “好。”

  低下眼,桃夭瞧着她,“我问你,当年李青邝的新妇,是谁杀的?”

  轻轻一笑,杜青黛摇了摇头,“佛曰,说不得,说不得。”

  “那不如现在就将杜远楼主请来,咱们当面对质,怎么样?”桃夭神色淡淡。

  杜青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扭过头,就见到天动从床后找来了个蓬头垢面的男子,一抬头,不是杜远又是谁!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骗局。

  当时天动还问过桃夭,那个幕后人究竟是谁。

  桃夭只说了一句话,你想想看,谁是一开始就出现在我们面前,却让谁都没有注意到她,甚至从来没有怀疑到她身上的人,是谁。

  接着,天动就被派去将牢里的杜远接回来,点了哑穴和定身穴,藏在了床后。然后自己换上了桃夭的衣服,用了缩骨功,扮作了桃夭在房间里毒发。

  桃夭只负责等,等狐狸露出尾巴。

  见到杜远出来,杜青黛眼里充满了仇恨,十指恨不得挖出他的心来,却被桃夭一下子点了穴道,浑身一软,失去了力气。

  杜远整个人都苍老得厉害,看着地上的杜青黛,干燥的双唇上下开合,轻轻唤了一声。

  “黛儿。”

  “你,你是谁!”杜青黛浑身一抖,这样的语气,只有自己的亲生父亲才会这么喊他,李青邝从来不会这么喊,也喊不出来。

  “我是你爹爹,真真正正的爹爹。”杜远低下身子,将杜青黛搂紧怀里,不禁老泪纵横,“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听你喊我一声爹爹,也不敢在光明正大的地方认你,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杜青黛眼泪止不住地流,呜咽到一半,突然将他推开,“你走,你走开,你才不是我爹,你是李青邝!”

  没有想象中的难过,杜远反而老怀宽慰地含着笑,摸了摸杜青黛的脑袋,“傻孩子,我已经全招了,不管我是纪酌还是杜远,这些人都是我杀的。你别怕,你不会牵连到我的,我也不会让你有事。”

  感受着杜远干燥的手掌,杜青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泪渐渐模糊了视线。

  “桃姐姐,我再求你最后一件事,”杜青黛转过头看着她,“待会将这个假冒我爹的人带出去,一切都是我做的,和他没有关系。”

  奋力推开了杜远,杜青黛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没有力气动弹的时候,拼尽全力,撞上了墙壁,一下子没有了气息。

  “黛儿!”

  身子软软地跌下来,被杜远一把搂住,杜远捂着她脑袋上的大口子,血从口子里沄沄地留着,止都止不住,“孩子,别怕,我会医好你的!我可是城里最好的大夫,一定会治好的!”

  杜青黛无力地一笑,鲜血快速地从身体里流淌出去,让她的脸色变得青白起来。拉开杜远捂在自己额上的手,杜青黛像小猫一般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你,你走。”

  眼里从眼角一直往下流,和鲜血混在一起,杜青黛十分不舍得地看着爹爹的脸庞,这么多年没有见了,她的爹爹老了太多了。每次见面时,都是匆匆别过,她是惊鸿楼的少主人,他是济芸庐的大医师,根本不能有好好说话的机会。

  从自己知道纪酌就是自己亲生父亲开始,杜青黛就将他当做了除了李青邝之外,最恨的那个人。如果不是他抛弃了自己,自己也不会沦到这个地步,不会变的这么任人践踏。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躺在她爹爹的怀里,像个孩子一样。

  她现在唯一能够为杜远做的,只能将所有的责任都承担下来,尽作为女儿的最后一份孝心。

  须臾间,杜青黛就不再呼吸,静静地依偎在杜远怀里,仿佛是睡着了,正在做个好梦。

  桃夭不忍地闭了闭眼,即使刚刚在杜青黛想方设法想要杀了自己的时候,自己已经说过不再放过她,但是现在,她还是不忍心了。

  感到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握住,桃夭依赖着那点温度,终于没有那么难受了。刚刚还是四个人,如今变成三人的房间里,大家都没有说话,静默得像一潭死水。

  最终打破这寂静的,是杜远。他看着桃夭和天动,眼里无悲无喜,说,“你们愿意听个故事吗?”

  其实这算不得什么吸引人的故事,情节俗套,和三文钱一本的小话本中写的差不多。

  这一年的上元节,满城都是灯火通亮,一直蜿蜒着,到了那河边。家家的少年和姑娘都聚在那里,三三两两地聚在那摊子上,挑选着喜欢的花灯。有哪家的俊书生,捡起姑娘落下的帕子,傻傻地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那女子低了低头,脸上的眼泪还没有干,匆匆冲他行了礼,“这位公子,您拿了奴家的帕子。”

  在同伴的哄笑声里,姑娘接过了帕子,掩面走开了。那书生望着不见的粉衣,回想着人比花娇的佳人,惘然若失。书生憨笑着应着,瞧着河对岸放花灯的女子,心里怦然一动。或许,这就叫此生情长了吧。

  那是杜远第一次,对于亡妻之外的女子,有这样怦然心动的感觉。他总是不时想着,什么时候能够再见到那位姑娘一面,不知她是否还是流着两行清泪,让人怜惜。

  只是,天有不测,杜远不知道自己再见到她的时候,会是这样一番境地。楼里新晋的花魁清歌娘子,第一夜的叫价高的离谱,最终被城中著名的富商给拍了下来。杜远在等着清歌出来之前还在想着,不知道自己那个鬼灵精的弟弟,究竟挑出了怎么样一个绝色美人了。

  等到那层珠帘挑起,杜远手里的酒杯倾覆。

  那日河上放花灯的女子,如今正站在满堂灯火之下,走向另一个男人。

  经过杜远时,清歌微微停顿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而后又轻飘飘地走开了。

  只有杜远一个人听到了那句话,在两人第一次如此靠近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

  她说,楼主,你赢了。

  那一夜,杜远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他听着满楼的笙箫声,瞧着那间红烛帐暖的厢房,只能一次次地仰头,饮尽杯中酒。

  他不曾赢过什么,却一夕之间输了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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