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东都的朝会后,又过了数日。远在塑方的苏洛终于醒了过来。因为秋白风到了塑方,亲自看了苏洛,那当然是要醒的。

  先前林信每日耗费真元为苏洛凝元疗伤,将散于体内的天寒蛛毒一一归拢聚集,虽无法排出体外,却是保住了苏洛的性命无忧。

  既然秋白风来了塑方,以其六境的从圣境修为,虽未能彻底治好苏洛,但稳固伤势,让其醒来却是轻易办到。

  苏洛缓缓睁眼,仿似睡了很久一般,连睁眼也有些乏力,可终究还是睁了开来。

  睁眼便意味着真的活了过来。林信等人就在身旁,看着苏洛缓缓睁眼,终是放下心来。

  张老实自然也在,此刻见苏洛醒转,忙不迭的拉着他的手轻轻摇晃,嘴里喊着:“苏小子,苏小子...”

  过得片刻,苏洛彻底醒转过来,虽说依旧乏力,可说话却是无碍。

  看一眼林信等人,想起身却是无力,只得缓缓开口:“禀林帅,流火玄骑新进骑卒苏洛,奉校尉吴青之命,前来报信。有雄鹰、乌金两部鞑子十万来袭。”

  林信此时尤为严肃,沉声说道:“信已收到,未曾延误军机,你等大功,且好生休养便是。”

  苏洛听林信如此言语,却并未停下,仍是说道:“那****等于漠北草原巧遇独孤行先生,得知此军机,吴青校尉不敢怠慢,与独孤先生商议后带着我等前往八门屯。”

  说到此处,苏洛似乎力有不逮,稍事喘息,方才继续说道:“独孤先生所料不错,前锋两万鞑子以断我军后路,将我等尽数围在八门屯。吴青校尉让我等一标人马当先突围,前往塑方报信,其随着独孤先生为我等挡住鞑子。”

  秋白风就在身旁听着苏洛所言,见其情绪稍显激动,便将手轻轻放在了苏洛肩上,一股股精纯的天地元气便轻柔汇聚,缓缓渡进了苏洛体内。

  苏洛精神稍好,继续说道:“我等一标人马突围而出,身后约有百骑鞑子追击,人困马乏,再跑下去乌骓便将承受不住,不得已回身交战,最后只得我一人生还。八门屯那边可有人回来?”

  众人听苏洛如此问,默默散开了些微,于是便看见了浑身麻布包裹的那名健硕少年。

  “憨牛儿...”无论如何,苏洛自是一眼认出了憨牛儿。

  “洛哥儿...”

  接着苏洛举目四望,整间屋子再无一人。于是便知晓那些人再也回不了塑方,那些人就此阴阳相隔。

  苏洛张了张嘴,只是嘴唇微动,却没有声音,隐隐像是在喊着某些人的名字。就这么无声泪流。

  林信、秋白风、禹翰池与张老实等人就在身前,可却无人能够言语。林信眼眸泛红,秋白风紧紧抿住嘴唇,禹翰池却是悄然转身,似是不忍再看。

  只有憨牛儿躺在床上,虽说行动不便,却是轻声开口:“洛哥儿,你曾与我说过,大魏的儿郎,只要见了敌人的血,便算行了及冠之礼,便再也不需要眼泪这些矫情的东西。我们这一路上也不知杀了多少鞑子,及冠都好几回了,就更不能哭了,这不是让吴校尉他们笑话么。”

  秋白风见苏洛刚刚醒转,又经了这下刺激,怕其伤势加深,只得轻轻一拍,就让其昏睡过去。可睡梦中苏洛仍旧嘴角轻动,似乎仍在喊着那些名字。

  便在此时,传令的亲卫来了。自然是犒赏一事。先是夸赞了林信带兵有方,赐了些美酒黄金。接着倒是对战死的士卒予以厚葬,更是封了苏洛都尉的职衔,并让其进京疗伤。

  秋白风自然早已知晓其中安排,当下与林信言语一番,交待了其中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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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信自然如实告知禹翰池与张老实,此次苏洛重伤,若在塑方,怕是此生好转无望,如今能进京疗伤,又得了独孤家的看中,那当然是极好的,说不得还能修为大进,自此前途无量。

  如此好事,张老实自然不会反对,倒是禹翰池思量许久,不知在考虑什么。

  如此过得数日,苏洛与憨牛儿终于好转过来,堪堪能下地行走,不过苏洛受创过重,寒毒未清之前,却是动不得半分修为。

  二人听闻秋白风将沿途将士的尸骨都带了回来,就葬守城林。

  于是苏洛在酒楼里提了好大的一缸酒,憨牛儿整了好大的一桌子菜,就这么摆在了守城林内。

  守城林就是塑方的城墙。每个阵亡的将士都会将名字刻在城墙上,骨灰洒在城墙内,只愿能以此英灵再守大魏疆土。

  苏洛与憨牛儿就这么看着新刻上名字的那些城墙石砖,砌砖的原料便是那些人的骨灰。

  一个一个名字,仿似昨日还曾看见他们的笑容,此时却已生离死别。

  独孤行、吴青、冯华、刘胜...苏洛与憨牛儿一一看过,没错过仍何一人,每看一人,便倒一碗酒。

  苏洛今日到未在哭泣,只是细细摸过那些青石砖上的名字,低头轻声细语,呐呐的说着什么,仿似情郎在与情人诉说那些思念。

  莫锋和余沥就站在苏洛两人身后,此时却是走上前来,莫锋接过了憨牛儿手里的碗,大大盛了一碗酒,却未倒在地上,而是自己一口喝干。

  “老吴,你总说要有一天死在沙场,手中的流火要沾满鞑子的鲜血,这也倒不算食言,终究是让你做到了。这碗酒就当我敬你。”

  莫锋顿了一顿,看样子有些怒火,继续说道:“可你却忘了我们从戎的第一日就曾说过的那句不求同生但同死。如今你先行而去,倒是躲了个清静。”

  “罢了,罢了,你等就先在此安睡,待我杀够鞑子,哪天杀不动了,便也来此陪着诸位兄弟,到时我等再好好喝上一杯。”

  说到此处,莫锋似是怒气未消,就这么瞪眼看着吴青等人的名字,过了半响,长叹一声,伸手一拍酒缸,就此转身而去。

  那酒缸里的酒就这么兀自旋转起来,在那片城墙上方下起了酒雨。

  余沥拍了拍苏洛与憨牛儿,也随着莫锋一同而去,只剩下两人默然无语。

  忽地身后便响起了离去二人的声音,竟是唱起了不知名的小调,语调沧桑,却是慷慨激昂,响彻整座塑方!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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