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章.我要回家

  草原上的夜晚总是能看见星空的闪耀,繁星点点之间构成了一副玄奥美妙的画卷,就这么印在这片天空之下。伴随着盛夏的蝉鸣,悉悉索索的鼹鼠觅食声,便多了些生机盎然的意味。今夜的月虽未圆满,只是一轮弯月静悄悄挂在夜空,可也足够照亮黑夜。

  一道道身影就这么横七竖八散落在此处,有的人站着,可胸腹上的刀却是牢牢将其钉在草地上,有的人躺着,身上插着无数羽箭,以此可以想见此前的战事惨烈到了何等程度。

  场间稍显静谧,仅有数匹战马在旁微微喘息,徘徊在曾经的主人身前,不愿离去。

  其中有一道身影微微动了一下。既然动了,那便是活着。

  下一息那人便艰难的翻身坐起,平日里简单异常的动作此刻看来竟是颇为艰难,喘息了数口才缓缓坐在地上。

  此人自然是苏洛,自被乌力罕爆碎后轰开就昏死过去,至此已过了数个时辰。刚一坐起,便顾不得查看伤势,爬在地上开始翻找附近的那些道身躯。

  苏洛找的自然是那三十余骑流火,还有冯华和刘胜,可惜翻找片刻竟是未找到二人,而找到的袍泽都已身死,干涸的鲜血就这么凝在身上,苏洛慢慢将他们圆睁的双眼轻轻合上。

  苏洛缓缓起身,向着更远的地方找去。然后便看见了刘胜像一块破布一般歪歪扭扭斜躺在地上。

  苏洛见得刘胜如此模样,情急之下竟是摔倒在地,只能快速爬过去将刘胜一把抱在怀内。

  探息、摸脉、摇晃、轻声呼喊。可惜刘胜再无声息。苏洛紧咬嘴唇,本就干瘪着毫无血色的嘴唇流出血来,只是那血即便在黑夜里依然蓝的触目惊心。

  在不远处,苏洛紧接着发现了冯华。自看见冯华的那一刻起,苏洛便再也没能忍住,低沉着呜呜哭了起来。

  冯华相比刘胜,看起来更是惨烈异常,自肩膀开始,上半身就这么被斜斜扯开,五脏流了一地。可微弯的眼角和咧开的嘴仿似看到了什么最好的事情,让他即便是死也依旧笑得如此开心。

  于是那么一股悲怆的意味伴随着苏洛低沉的呜呜声就在战场之间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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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洛到底还是个未满十五岁的孩子,尚未及冠的年纪。一日内经历这般厮杀逃亡,平日里对自己疼爱有加的长辈与情同手足的袍泽尽皆身死,又如何能忍受得住,便只能哭了起来。

  这应该是苏洛第一次哭。自打进了塑方,没人见苏洛哭过,即便是那年张老实受创退役,自此跛了一只脚,苏洛也能与其嘻嘻哈哈的笑闹一番。这次却是哭的如此伤心,又是哭的如此低沉压抑,声音哽在胸腹间,没有那般撕心裂肺,却是真真切切的悲怆。

  仅仅如此压着声音呜呜了一会,苏洛便止住了哭声,虽然依旧止不住泪。因为他终于察觉到体内的伤势,便没有时间哭泣。

  仔细将冯华与刘胜的流火刀绑在身上,找到了不远处的数匹乌骓,用绳子将其系在一处,上马便走,远远地回头看了一眼。

  苏洛本已身中剧毒,全然靠着阴差阳错的体内冻住的气海与独孤行的玉佩方才不致于立刻身死,可后来与乌力罕又连番大战,终于是伤势加重,寒毒突破气海,开始缓缓向里渗透。

  第二日响午时分,草原的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边。盛夏的草原阳光最是毒辣,也是生机最为旺盛的季节,远处的蝉鸣、近处的飞鸟鸣叫,还有那鼹鼠在草原上沙沙沙挖洞的声响就这么连成了一串美妙的音符,怡人的画卷。

  远处有数骑战马疾驰而来,坐在马上的自然便是苏洛,可惜此时再也无力欣赏草原的美景,无法像往日那般随口说出几句天苍野茫的赞美诗句,因为他要死了。

  只见苏洛此时四肢都覆盖上了薄薄的一层冰霜,嘴唇已有先前的紫色转为乌黑,胸口有块白色的破布塞在内里,那是苏洛用血写下的军情。

  这一夜苏洛再也压制不住体内寒毒,只得一再加快马速,希望能在身亡前赶回塑方。只是体内寒毒渐盛,再也难以支撑,有了昏厥的征兆,苏洛双眼也渐渐闭起。

  这一闭目,便想到了许多人,有的人在塑方,有的人已生离死别。

  想到了一点也不老实的张老实,那个年纪越大越是贪财的家伙,那个开始在酒里兑水好多赚几分银子的家伙,那个总说着要留些钱给自己在东都买宅子娶媳妇的家伙。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想到了那位平日间不苟言笑,总是板着脸的义父,那位教自己识字念书的义父,那位明明鬓角已有华发却老是贪杯恋盏的义父。

  想到了那位看似豪迈实则略有无耻的余沥叔,那位自己五岁之时就骗自己喝酒的余沥,那位总是趁着张老实不在便来店里偷酒的余沥。

  想到了那位威严的主帅的林信,那位偷摸着传了许多招法给自己的林帅,那位从来不敢与义父顶嘴却在属下面前威名赫赫的林帅。

  想到了刚出塑方时志得意满的憨牛儿,那个一起在塑方长大的憨牛儿,那个生死之际却像自己投来希冀目光的兄弟。那是用血肉为自己创造希望的兄弟。

  想到了昨夜身死的冯华和刘胜,那位自小便整日摸自己脑袋的冯叔,那位在张老实口中第一次上得战场便屎尿齐流的麻蛋,那位口中不服,最后却仅凭自己一句话便生死不顾的刘胜。

  想到了独孤行,想到了吴青,想到了那一千余骑的流火。

  于是苏洛不敢死,再见到塑方那座斑驳老旧的城门前不敢死。

  于是苏洛不能死,他身上还承载着两千袍泽的希望,还肩负着所有人的希冀,那便不能死。

  不能死便要活着,要活到能死之时。于是苏洛睁开了眼,费力的将独孤行的玉佩塞进了嘴里,就这么含着玉佩,双眼发直的向着塑方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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