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方墨看光影的方向是往囹圄师叔修行的山洞那里去了,虽然好奇柳白痴在外面得是惹下了多大的事情,但想来也不会从师父那里得到半点口风。看了看杂乱的屋内,他俯身把地上那根老旧的拂尘捡起来,轻轻拍了拍上面的尘土:“银尘师父,您还好吗?”

  “我能有什么不好的。”拂尘动了下,上面隐隐约约浮现出一道人影,“成天睡觉,岁月无趣,都快睡散了。”

  “您辛苦了。”方墨垂下目光,小心翼翼地把拂尘的白须给梳整齐,又恭恭敬敬给放到边上的红木架上。银尘是迟滇的伴身灵,要不是有银尘师父在,他不知道小时候要被迟滇这个生活得一塌糊涂的师父弄死几次。而且他模糊记得在童年的记忆里,仅有几次迟滇出手的大事情,这位用剑的银尘师父是很厉害的。那些曾经让他崇拜的事迹渐渐地随岁月消弭,沉睡在南山派书阁的大记事薄里,他使劲想了想,除了教训他,都记不起师父上一次出手是什么时候,看这根拂尘的待遇,银尘师父想必是过得很寂寞。

  可惜他这些年来问候,关心,甚至把银尘也当做师父一样孝敬,每次来都会和他说说话,却终是无法替代师父迟滇。伴身灵和灵师之间的感情是独一无二的,他同情银尘,但两手空空无法可想。

  越到这种时候,方墨就越是想到要对自己的灵好一点儿。抚摸过袖口上的龙形刺绣纹饰,方墨叹了口气,将屋子里里外外收拾干净,带走迟滇随意堆着的空酒坛,轻轻关上门离去了。

  只是他没看到,就在他带上门没有多久,一个剑客打扮的高挑的男子身影从拂尘上漂浮而出。男子眉眼如剑,轻轻巧巧停在屋檐飞角上长身而立,若有所思地望着迟滇远去的方向。

  那里是囹圄真人所居的山洞,隐藏在一片翠绿又翠绿的青藤后面,藤蔓肆意生长,都快要把洞口给完全遮住,隐约透出无限生机。

  “行崖,有些事儿,要瞒不住了。”回想着自己从纸条上看到的内容,银尘背后的剑在山间风中轻轻发出呜然剑鸣。

  等下一阵风再从此处吹过,男子的身影随之被风吹散,转瞬间屋角上已是空无一物。

  日落月升,天地流转。且不提南山派中,迟滇囹圄等人进行了何种密谈,又做出何种布置,单说三天四夜之后,正午困倦时分,流火教外东湖村的小道上,远远走来了四个风尘仆仆的行客。

  说是风尘仆仆,风尘的不过是其中的一男一女罢了。为首男子的一身白衣依旧是一尘不染,臂弯里一把白底红梅伞,点点盛开的梅花直要从伞纸里扑出来,仿佛靠近就能闻到梅花香气。跟在他身侧的李三深有自知之明,一路上捡柴生火,烧水切肉,什么杂事都做尽了,此刻俨然一个伙工形象,不得不说和他本人的相貌竟然挺配。连番赶路加上风吹日晒,青晏一开始就喊哑了嗓子,后来更是直接就从一个水水嫩嫩的清秀小姑娘变得灰扑扑,只剩下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疲倦又带了几分好奇地四下打量。

  四人中最为神出鬼没的煜溪竟然老实地与他们同行在这条大路上,黑色弯刀,狼首面具,若不是柳墨白那一身白过于惹眼,恐怕这行人里最引人注目的就要是这个家伙了。不过他自有隐藏气息的一套方法,甚至连柳墨白也没把握破解,只是不屑于使用罢了。远远地指了指山洼里露出一角的流火教,柳墨白开口征求众人的意见:“我们是直接过去,还是在东湖村休息片刻?”

  层叠的山间,云雾都被火焰跳跃染上层红色的光泽。流火教厚重的黑色建筑在山间露出些许来,不知是教中的什么建筑,火焰一样的纹路在那黑色砖石上轻轻跳跃,又如水一般流动,流畅无比,暗含某种奇妙的韵律。即使柳墨白见过不止它一次,也不由从心底生出丝敬畏情绪,不仅来自流火教多年沉淀,更来自一种对天地法则的由衷钦佩。

  “先休息吧。”一反路途中的催促,煜溪抬手摸了摸背上的弯刀,不等其他人做出回答,就转过身径直往东湖村的方向走去。

  “啧,家门近在咫尺竟然不敢进去,还要先行稳定心神,小煜溪看来比我想象中的要嫩多了啊。也不知道流火教现在是哪个老东西在掌教。”羡无幸灾乐祸地望着黑衣男人高挑的背影,不过先去东湖村他高兴得紧,他没记错的话这地方有不少好吃的,要是先去流火教,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要打架,相比之下还是吃的更加重要和有趣一些,反正该打的架总是少不了的嘛。

  柳墨白笑笑揉了把羡无的头发,提醒他注意言辞,他们既然是在流火教的地盘上,总得稍微注意一二,一边也往东湖村那边去了。李三和青晏自然是紧紧跟着,一边好奇地低声讨论着这个虽叫东湖村,却俨然是座小城的地方。

  初看之下,这东湖村和北原的众多其他城镇并无甚区别,外面布着阻挡一般异兽侵袭的防护阵法。不过普通人就是看个热闹,而越是接近,柳墨白就越是敏锐地感觉这个阵法和其他防护阵法的不同之处。

  这种水波一样运转的阵纹运行脉络有着火一样稍碰即爆的特点,将水火两种截然不同的事物结合在一起,明显是经过流火教之手进行修改。毕竟流火教秘术能操控五行,而水与火,是五行中最具代表性的。

  李三不知其中精妙,见道上行人来来往往的,就觉得自己这个手怎么就是控制不住想往外伸呢。倒是青晏,应该是跟着青云子受过熏陶,似有所觉:“这种阵法,咦……”

  迎面,东湖村三个字歪歪扭扭地刻在城门之上,仿佛是小孩子开玩笑给写了这么几个字似的。商贩、乞丐、孩童、车夫,各色行人匆匆忙忙地在城门口进进出出,本是一副熙熙攘攘的繁忙大好景象,却在一道人影出现的同时,陷入一种异样的寂静。

  这道上的、城门下的、城门内的种种来者去者,无一例外地齐齐停下脚步,望着城门口突然现身的黑衣男人。

  %更@i新最)快f上R酷.匠网

  黑衣、束起的黑发,黑色的两柄弯刀安静紧贴着挺直的背,狼首面具上图腾鲜血一样夺目,尖牙若有若无透着嘲讽。

  煜溪像是没注意到周围其他人的反应一样,信步往城门口走去。风扬起他的衣角,黑色的发丝发带,一并在风里飞扬。城门口上张贴着的两张黄纸也同样在风中作响,纸上画着的那人栩栩如生,面具森然。

  流火教通缉令:现通缉流火教叛徒煜溪,原崇云教主座下弟子,年二十三,不日前受妖邪蛊惑,叛离教派,杀弑同门,杀无赦。

  微信搜“酷匠网”,关注后发作品名称,免费阅读正版全文!更新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