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派依山而建,南山高,这派也就特别之高。从进了山门,光是到门口大殿就有上千阶台阶之远,更不用说到各位长老居住的小院了。南山派长老们也是随意得紧,自己的住处从未规划过在哪里比较合适,都是看那里顺眼,便在那里造一处房子,就拿柳墨白那特立独行的师父囹圄真人来说,当年一直住在某小山头的一块石板上,等后来收了柳墨白,不好让小孩子跟着他风餐露宿,竟然直接找个地方挖了个山洞就安顿下来。好在这一任派中掌门行崖对南山派的“派容”很是看重,甚至还会邀请其他派别中人前来参观,于是隔三差五便会将全门派好好休整一番,倒也显得这些建筑错落有致,树水鸟兽点缀其中,别有风味。

  只是方墨此刻无心欣赏风景,只心急火燎地要去把这个纸团儿拿给自己的师父迟滇真人。迟滇与囹圄是同一辈,算起来还是囹圄真人的三师兄,因任有南山派戒律长老之位,所居的厢房也离正殿近些。

  按照他那师父的脾性,此刻多半还在睡着。果然,不等方墨再多叫唤几句,一声中气十足又饱含愤怒的嗓音沿着山路一路滚滚传来:“死小子!什么屁事吵你大爷睡觉!”

  “……”反正被师父骂得全派上下都听到也不是第一次了,方墨干脆当作没听见,既然迟滇已经醒了,刚好免去他通报、行礼的繁琐事情,径直就闯进自家师父的厢房去,“师父。”

  被吵醒了的迟滇从床上跳起来,一抬头正看到方墨没有行礼,衣衫不整地冲进来,更是气得不轻:“死小子,和你说过多少次了,遇事不要慌乱,遇事不要慌乱!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还是灵师的样子吗?”

  “师父教训的是,徒儿知错。待会等我值班时间结束,就去抄写弟子规十遍送给师父。”方墨一手抓着纸团,一手飞快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袍,边看了看自家师父大敞着露出胸口的睡衣,睡得乱七八糟四仰八叉的头发,认命地移开视线盯着迟滇背后墙上的一副山水字画,“二师兄此去时日已久,刚说有消息传来,徒儿是太着急了。”

  迟滇望着他挠挠头发,徒弟认错态度这么诚恳,加上这副模样还隐约带着他年轻时候的风姿,让他想骂出来的脏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竟然无处下嘴,把方墨上上下下看了几遍,他的心情也舒畅不少,懒洋洋地打个哈欠:“嗯,你刚说什么?”

  “有二师兄传回来的消息。”方墨知道师父多半是没听进去他之前的话,又重复一遍,一边在心里叹了口气,暗想他怎么会成了这家伙的徒弟。

  当年他一定是脑子烧坏了,才会觉得这个邋邋遢遢的修士站在一群师长中间光芒四射,有种独特的气质。

  结果呢,小方墨自从跟随迟滇做了徒弟,当年冬天就差点在后山某个小山坳里活活冻死,因为他的师父“忘了把他带到那里去了”。隔年夏天,行崖来迟滇这边商谈派中事务,边谈边看着方墨在外面院子里修行,左看右看都觉得哪里不对劲,再仔细一看发现他是个男孩子啊,竟然穿一身女孩子的衣服?!迟滇看看掌门师弟,又看看自己的徒弟,想了半天,说“哦我不小心把他记成女的了”。

  追究起来这些这都是小事,但就连名字这种大事都能被这个师父搞砸。方墨和柳墨白是一辈,名字里本该取一个墨字,用他本来的方姓,后面再加上一个师父给挑的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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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滇冥思苦想了一个多月,总算把小方墨名字最后的那一个字给确定下来,只等名册传到这里,大笔一挥,将方墨给计入南山派内门之中。万万没想到,迟滇在那天不小心喝多了,刚在上面写完方墨两个字,他就睡了过去。

  等他睡醒过来,还以为自己已经把徒弟的名字给写完了,稀里糊涂就把名册给交了上去,还在上面印下了标记符文。标记一下,再行修改就不合传统。如此一来,就算此前已经和迟滇再三确认过的行崖打开名册,在一排三字名字里一眼看到方墨的时候差点没气昏过去,也已经改不了了。

  方墨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方墨。

  “哦,有墨白的消息?”迟滇抓了把胡子,瞪大眼睛看着方墨。方墨点点头摊开手掌,那团黄纸活物似的跳起来,立时就要逃走。迟滇冷哼一声,随手抄起边上那根毛都快秃光了的拂尘,标枪一样掷出去压住了那乱跳的一团小东西:“小把戏,墨白还是这么不学好,我要和囹圄多唠叨几句,让他把徒弟教教好。”

  他边说边站起来,俯身捡起纸团,在粗厚的手掌里一捻。纸团就像是小猫的皮毛被揉顺了似的,一瞬间抚平,乖巧地躺在他手上。迟滇先是粗略扫了眼,跟着眼睛就黏在上面离不开了:“这是真的?怎么会,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师父,是二师兄有了什么事情么?”方墨好奇,偏偏纸条被迟滇遮了个完全,他一个字都看不到。

  “不要瞎猜!”迟滇吼着瞪他一眼,“墨白出事了你还能站在着好好的!死小子也不多和你师兄学学,成天胡思乱想。”

  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迟滇一把将纸条揉成团攥在手心里:“回去干你的事情,回来我要看到你罚抄的弟子规。”言毕嘴里又念念叨叨了几句怎么可能、真是奇事,也不等方墨应答,眨眼间就化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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