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八章 风和雨

  ——风,我想这样叫你,黎风,就是你的名字,你是我救回来的,我是雨,然后你是风,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弟弟了

  ——小风,就算只有你一个人,你也要活下去,你知道吗?你是我最后的亲人

  ——逃出去后,不要为我们报仇,仇恨只是一时的冲动,它会让你迷失方向,你要平安的活下去,带着我们的份一起,努力活下去

  猛然之间,那些已经被黎风选择性忘却的记忆,那些一直存活在他内心深处未曾离去的人们,都伴随着刚刚的那阵刺痛又一次地出现在他脑海里,不停地刺激着他的心

  积压的压力已经到了极限,黎风猛然醒悟,双腿一软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地上,他觉得嘴边咸咸的,泪水很快模糊了他的双眼。

  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哭过了?

  一直在提醒自己,要坚强,这么多年来,纵使再艰难,再悲痛,黎风都会拼命忍住眼泪。因为他必须活下去,因为他身上背负的并不只有自己的命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忘了你的样子呢?

  ——明明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应该想起来的,那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曾不止一次的出现,可我为什么我会想不起来?

  黎风一时间百感交集,沧桑的脸上老泪纵横,年仅四十余岁的他却已经生出了些许白发,显得很是憔悴,但此时他悲伤之余竟然自嘲般地大笑起来,接着黎风抬头望向顶上那阴暗的天空,内心的千言万语已按捺不住

  ——我做到了,雨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不去报仇,安心的活下去,带着大家的心一起活下去,我做到了

  ——你听到了吗?雨

  ……

  黑暗的深渊当中,林烁再一次苏醒过来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过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懦弱,为什么会这么没用,又为什么…..连为父亲报仇这样的事情都没有勇气去做

  我还有什么颜面活下去?我还有什么资格活下去?

  林烁感到累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也许,自己是时候休息了

  闭上眼睛,似乎依旧能闻到炙心花的香气,依旧能够听到那些令他心安的笑声,依旧能够看到那座养育他长大的宫殿

  就在那一瞬,林烁露出一丝笑容,他看到了,他的父亲,他的哥哥们,他的德莉亚姐姐和岚阿姨来接这里接他了

  ——你已经尽力了,孩子

  他们对自己伸出了手,温暖的错觉包围了林烁,

  ——和我们一起走吧

  ——好

  林烁满含幸福的点了点头,就这样悬浮在虚空中的身体开始向下沉去,越来越深,越来越深……渐渐的消失在了心象世界中,进入了意识的最底层,进入了长眠

  而这一切却全被那个男人看在了眼里

  在这虚无的心象世界当中,除了林烁之外的,便是卡萨奈瑟了

  这个从见面开始就没有对林烁讲过一句实话的邪神,张狂地大笑起来

  “睡吧,小烁”

  “你要做的事我会替你做的,你就安心在下面看着吧”

  卡萨奈瑟兴奋地搓起手来,他瞧见眼前的封印还没有完全破坏,这样就足够了

  他从未想过事情会这么顺利,本来在刚刚林烁发难的时候他觉得一切都完了,冲昏头脑的林烁盲目地汲取自己的力量,结果因无法掌控如此庞大的力量导致身体变异,如果这样下去用不了多少时间,他就会力竭,到最后膨胀的能量会将他的身体炸的四分五裂。没有实体的卡萨奈瑟无法在现界中存活,最后只能化作能量消散在空气中

  可是没有想到这小子被林焱痛打一顿之后,竟然心灰意冷,恢复了理智,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卡萨奈瑟当即推波助澜,让他产生美好的幻象,诱引林烁放弃了身体的控制权

  那个孩子已经被他自己关进了黑暗中,卡萨奈瑟获得了主导权

  ——等着吧,我卡萨奈瑟一定会让你们人类付出应有的代价!

  ……

  “我死也不会让你过去的!小烁由我来保护”

  小楠挡在林烁身前不远的地方,视死如归般怒视着林焱

  但是他此刻却万万没有想到,他口口声声要保护的人,早已经自己放弃了生存的权力。

  “恐怕,你不能如愿了”

  “!”

  小楠顿时如遭雷劈

  回答他的人竟然不是面前的林焱,而是他身后的林烁

  “小,小烁,你说什么?”

  “他已经不需要你保护了”

  那个林烁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身材已经变回了普通人,那些异变生出的膨胀血肉以及恶心的尖刺全都消退了,皮肤上的黑青也都褪去了,但有一点却让小楠感到蹊跷,那便是林烁的身体四周竟然环绕着几颗紫色的能量珠

  “久违了,这真实肉体的感觉”

  林烁,不,他现在已经不是林烁了,也不可能再是林烁了

  卡萨奈瑟大张双臂,不贪婪的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这股离别已久的清香,与虚空中那些混乱能量的气味相比,氧气的味道实在是好上千百倍。

  上次在御山那次,只不过是暂时操控林烁的意识,并不是完全掌握身体的操控权,否则他也不至于会败在黎风的手上,但是现在和那时的情况大相径庭,卡萨奈瑟已经完全占据了这幅皮囊,甚至连他本体周围的那几颗护法珠都召唤了出来

  “你不是小烁!”

  小楠突然想起了不久前发生的那件事

  在御山山腰上,他们被熊氏兄弟带领的黑衫军围杀的那次,林烁就曾经变成另外一个人。虽然他对黎风大叔说的那些“虚空”“魔侵”并不是很理解,但至少他能听懂一句话,那就是林烁的体内住着一个怪物,它会在关键时刻挤走林烁,占有他的躯体

  “很遗憾,他不会再回来了”

  卡萨开口的声音非常阴沉,和林烁本人那种稚气未退的声音有着很大的区别

  “你说什么?你对他做了什么!”

  “是他自己选择了放弃,我也不过是顺应他意罢了”卡萨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我不会强迫,也不能去强迫他”

  “你说谎,你说谎!”小楠嘴唇颤抖着,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小楠不明白这一切是为什么

  认识林烁这一个月来,小楠经历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为什么林烁会成为烈阳国的皇子?为什么他的身体中隐藏着这样可怕的秘密?

  又为什么,明明只是一次很普通的侦察任务,却会在这里碰到那个林烁每天日思夜想都要杀掉的仇人?

  想到这些,小楠感觉到无比的委屈,为什么这些不幸会降临在他头上?

  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想,只是想平凡的过日子而已,不晋升为少年军也无所谓。只要能和大叔,能和林烁还有其他朋友们在一起,每天都在修炼,每天都有进步,这样我就感到很幸福了,可是为什么连如此简单的东西老天都不愿意给他?

  又一次的…..失去了

  我又一次的失去了自己的亲人吗?

  望着已经化身为魔鬼的林烁,小楠心中的痛楚好似削皮挫骨,却意外地对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仿佛很久以前的自己,也曾经经历过类似的痛,也曾失去过至亲之人

  “不要,我不要这样”

  “再也不要这样了”

  世界上一切的痛苦,都是由于当事者的能力不足造成的

  “小烁,你听得见吗”

  小楠打定主意,毫无惧色地走向卡萨奈瑟,并且边走边大声呼喊挚友的名字

  “哈哈哈哈哈哈——”

  卡萨奈瑟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当下抱着肚子大笑起来,丝毫不掩饰对小楠这种天真的嘲讽之意

  “你以为我们是在演苦情戏吗?你以为你的真情呼唤就能救回他吗?”

  “你闭嘴!”

  小楠瞳孔猛地一缩,也不管实力的差距,篡起拳头就朝卡萨的脸面上挥去

  “不要用他的脸说这样的话!”

  “勇气可嘉,但是却不自量力”

  卡萨奈瑟冷笑一声,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仅凭意念操控的那几颗护法珠的威力就把小楠弹飞了出去,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地拖痕

  “林烁!你这混蛋,你给老子醒过来啊!”

  会死的

  小楠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自己再不逃跑的话,他绝对会死的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放弃,已经不想,再失去亲人了,已经不想,再被这种痛苦折磨了

  想到这些,小楠不顾身上的伤势,再度向卡萨攻了过去

  这一次是腹部,那不起眼的小小护法珠竟然有这样强大的力量,小楠又一次地被重伤倒在了地上

  “我并不想杀你,但如果你找死的话,我会成全你的,我喜欢成人之美”卡萨奈瑟捏着下巴很认真的对地上的小楠讲着

  但是小楠却像没有听到这句话,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好似一朵屹立在暴风雨中的小花,随时都可能被打得粉身碎骨

  光凭气势和觉悟是无法改变任何事情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残酷,弱者只能屈服于命运,但是有时候,弱者的意志,也能唤醒沉睡的力量

  “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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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

  很少有事情能让卡萨奈瑟感到吃惊,可自从他和林烁从虚空回来后,已经发生太多让他惊讶的事情了

  卡萨奈瑟操控的能量正准备再次攻击小楠时,却被他身前的一道蓝光屏障挡住了

  “那个光….难道是”

  林焱那张扑克脸上也难得的出现吃惊的神色,他对这种稀少却强大的魔法是有所耳闻的

  小楠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人格,他的双瞳散发着苍蓝色的淡光,眼神平静如水,她面前的那道蓝光护盾帮助她完美抵消掉了卡萨的所有攻击

  “幻影魔法”

  “使用魔法投影万物,并掌控万物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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