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 重生与覆灭

  无尽地黑暗中,林烁似乎听到了一声遥远而又低哑的细语,但却不知道那个声音在对他说什么,就在此刻,感官信息如潮水般注入林烁的脑海中,他就这样没有任何预兆地醒了过来

  “!”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那流动着孤魂野鬼的死之虚空,而是一片如风景画般的河畔。碧蓝的天空,苍翠的树林以及身边潺潺的溪流,这里是地球,是人类的世界

  “我,回来了?”

  林烁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敢相信

  成功......了,他真的从地狱回来了!卡萨奈瑟并没有骗自己,他真的把自己带回了原来的世界!

  然而,林烁还没有来得及享受死而复生的喜悦,就忽然愣住了

  ——身边的这条小溪清澈见底,那如银镜般的水面上浮现出了一个人的样子

  ——这个人...是谁?

  白色的头发...这是谁?水中那个男孩的头发是白色的,如同冬日中的一株雪之华,和那个花语一样散发着不详的气息,眼眶的四周生着一圈淡淡的黑色脉络,绛紫色的瞳仁中写满了惶恐,这,这是...难道这是我吗?

  “不,不可能!”

  林烁慌忙去扯自己的头发

  相同的,水中的那个孩子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林烁的手颤抖着,他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那头红发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也是作为林氏子孙的证明,而现在....这算什么?白发紫瞳?他才不想做一个这样的妖怪!

  难道...是那个时候

  林烁禁不住回想起了他离开虚空之前最后的记忆,卡萨奈瑟遵守了和她的约定,把他的力量注入了自己的体内.....

  “喂,卡萨奈瑟,你听得到吗!”

  林烁注视着自己的手心,尝试性的呼唤一声

  没有任何回应。卡萨奈瑟似乎是劳累过度进入了沉睡之中

  “搞什么啊...这种时候”

  虽然卡萨奈瑟无法回答他的疑问,但林烁已经基本猜到了原因。一定是那个时候,卡萨奈瑟的虚空能量侵蚀了他的身体

  如果获得重生就要付出这样的代价,那林烁也没什么好说的。但他担心的是,在那个时候如此巨量的虚空能量进入他的体内,难道仅仅只是变了模样而已吗?会不会有其他的副作用?

  而且话又说回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林烁没有时间去回想那些事情了,他必须尽快赶回赤乌宫之中要调查清楚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并且向林焱当面问清楚,关于父亲林天的死!

  “孩子,你怎么了?”

  听到有人在跟自己说话,林烁便抬起了头看过去

  距离他仅有几步的地方,站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她手里还挎着一个篮子

  “...阿婆,请问,这里是哪儿?”

  老太太似乎是有些眼花,她缓步走到了林烁的身前才听清了他的话

  显然...在看清林烁样貌的一瞬间,老太太很明显地怔了一下,这个少年的发色还真是罕见

  “这里是弯枝镇呀,孩子,你从哪里来的?”

  林烁思索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弯枝镇是什么地方,至少绝对不会是凤凰城周围的城镇

  “我叫林烁,我从凤凰城来的,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凤凰城...”

  听到这个名字,老太太的神情明显比刚才紧张了许多

  她大概停顿了几秒钟

  “孩子,已经没有那个地方了”

  “....什么,什么意思?”

  看到老太太那忧伤的样子,林烁忽然产生一种不妙的预感

  “你不知道这些吗,那已经是四个月前的事情了”

  ——几个月?

  林烁呆住了,他明明才到虚空中几个小时而已,再回来的时候居然已经过去四个月了?为什么会这样,而且老太太刚才嘴里说的那句“已经没有那个地方了”是什么意思?

  “到底出什么事了,阿婆,请你告诉我!”

  林烁再也无法保持镇静了

  “唉,造孽啊”老太太哀声道“那么大的一座城,说没就没了,连同烈阳国的皇帝一起,在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什......”

  林烁的嘴巴一张一合,却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这件事情远远超出了他之前内心的所有预期,他做的最坏的打算就是烈阳国已经和天权开战,再坏不过是已经战败,却没想到整座凤凰城居然会...

  “有人说凤凰城是被人用什么邪恶的魔术直接毁灭了,也有目击者说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总之,凤凰城已经不存在了”

  吸进去?

  林烁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那个时候......在自己被拉进地狱中的时候隐约看到了,那个孔并没有因为自己进入而收缩,而是一直在急速扩张着,难道说......做这些事情的坏人并不是把自己拖进了虚空,而是把整座凤凰城都送进了那个地狱之中吗!

  ——谁...到底是谁做出这样的事情!

  林烁的拳头捏地死死的

  “阿婆,烈阳国呢,烈阳国怎么样?”

  “看来你真的昏睡了很久,连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这位阿婆的态度再次让林烁感到了不安

  “凤凰城消失,烈阳国失去了政府机关,这个时候天权帝国正式向烈阳宣战,派出的军队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攻占了烈阳”

  “不可能!”林烁怒发冲冠地吼道“大哥...不,难道烈阳皇室就没有一个人活下来吗,就算没有人..那,那军队呢,没有抵抗吗!”

  老太太并没有因为林烁突然地情绪波动而去怀疑什么

  想来这个孩子一定是一位烈阳国人,在昏迷醒来后却被人告知自己的国家已经灭亡了,换做是谁都会是这样的反应

  “没有了首都凤凰城,烈阳国就等于失去了心脏”

  ——不,不可能,烈阳怎么可能灭亡?

  林烁胸中像是一颗炸弹轰然爆开,他顿时心痛如刀绞,从小到大十年来的记忆如回放的影片一样一幕幕地浮现在他眼前,挤压的他有些窒息

  ——他一直以来的家庭,一直以来的亲人....一直以来的祖国,消失了,灭亡了

  “现在,世界上已经没有烈阳这个国家了”

  ——烈阳已经不存在了

  “怎...怎么会...”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泪水止不住的从林烁的眼眶中滚动而出,悲伤的情绪已经压制不住了

  即便是到了地狱般的虚空界之中,他都从未如此悲伤,如此绝望过

  那一瞬间,林烁甚至产生了这样的念头——为什么自己要回到这个世界,干脆像个傻瓜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呆在那片虚空中那该多好?

  可是现实是残酷的

  “孩子...你冷静一点,不要哭了”

  看到林烁竟然伤心到这个地步,老太太当下也是不忍

  “你要是无家可归的话,不如跟我回家吧”

  老太太刚说出这句话就有些后悔了

  不因为别的,她今年已经年近七十,小儿子死得早,只有她和老伴相依为命。按常理来说如果能收养一个像林烁这样的孩子当养子来为他们养老送终的话,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但是...这个孩子的养子实在有些吓人,带回去的话恐怕邻里间会传出不好的传闻

  “谢谢您,阿婆”林烁深呼吸一口气,强制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但我不能,我必须要回去,我必须亲眼看到我才会相信!”

  “...孩子,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看到为好”

  老太太想起了电视上看到的那些惨无人道的报道

  身为战败国的烈阳在成为天权的殖民区后,原先的烈阳国民会遭到怎样的对待可想而知的,仅仅是能够报道上台面的就已经那么的不堪入目,那么那些被埋藏在废墟中见不得人的真相又会是怎样?

  “对了,我这里有一份关于战争详情的报道”

  “可能对你有些帮助吧”

  老太太说着,从胳膊上挎的篮子中拿出了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纸

  林烁揉了揉红肿的眼眶,从她的手上接过了那叠报纸

  ——然而,他却在这上面看到了他最没有想到的人

  “烈阳国第一皇子林焱率领烈阳三万国防军向天权帝国投降,并表示愿意代表皇帝将国土全部奉献给伟大的天权帝国皇帝”

  这些硕大的标题的一旁,贴着一张照片,林烁认得那个人,是他的大哥林焱。与一个大腹便便的天权军官握手的场景

  突然之间,林烁什么都明白了

  最近发生一切都连接在了一起,他什么都想通了

  “...原来.....原来那是真的,呵呵,哈哈”

  林烁的口气变得异常沙哑,他的手指狠狠地抓紧了这张报纸,指甲穿透渗进了肉里都不觉得痛,牙齿恨得咯嘣直响,一对紫瞳中几欲喷出火来,此时的林烁平生第一次产生了“仇恨”这种负面情绪

  自己那天看到的都是真的,大哥真的欺骗了自己,真的杀死了父亲,在之后还将烈阳国拱手送给了天权,最终导致烈阳亡国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就是他的亲哥哥林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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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你明明是第一皇位继承人,为什么你要做这样叛国弑父的大逆之事!

  “孩子,你..怎么了?”

  老太太发现眼前这个孩子的脸突然黑了下来,她甚至能看到林烁额头上那条条暴起的青筋。并且他的手居然把自己好心送给他的报纸硬生生地捏碎了一角

  “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

  林烁的脑中一片空白,他的眼中只有那张照片上林焱对天权军官卑躬屈膝的丑恶嘴脸,出卖了自己的父亲,出卖了祖国和人民,同样也出卖了自己的信任。至于林焱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林烁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那种丑恶的原因

  无尽地仇恨几乎蒙蔽了林烁的内心,愤怒,憎恨,悲伤,痛苦的情绪填满了这副单薄的身躯,似乎要引燃其中所压抑的一切。

  ——绝对不允许你这种人在这个世上活下去,林焱!我要杀了你,杀到世界的尽头,杀到你从这个世界消失为止!永远不会放过你!

  老太太不知道这个少年如此愤怒的原因

  但是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

  ——从此时此刻起,世界上少了一个温柔善良,活泼纯真的孩子。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被灾难折磨得遍体鳞伤,逐而失去本心的复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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