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六章 真相

  良久,我恍然想起,此行出来的目的。

  于是急急问道:“袁征益,你可曾经向我送来一封信?”

  袁征益有些怔忪,说:“没有。自从那次无意中见到你,第二日便被莫轩逸找理由贬了出去,怎么可能让人带信与你?”

  他诧异地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虽然,我也知道,十有八九,玉如珂是借着故人的由头,把我骗出京外,最好永远不要回来,但是等到真正确认了,还是有点受骗的挫败感。

  我又问:“你可知道念羽的下落?”

  袁征益皱了一下眉头,偏过头,没有看我,只是闷声闷气地说:“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我知道事有古怪,索性明说:“念羽还在人世吗?请你告诉我。”

  袁征益压低了声音,严肃地问我:“你一定要知道吗?”

  我坚定地点点头。

  那么多年,我得知道我的存在最起码护住了我想保护的人,否则我一路挣扎至此,遍身狼藉,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袁征益这才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说:“她死了,不是莫轩逸逼得,是自杀。”

  她死了。念羽死了。

  什么嫁人生子、尽享天伦、平民百姓的快乐,全部都是编造的谎言。莫轩逸,你为何还是选择骗了我。

  我感觉我眼前有无数白光闪耀,像是晴天里出现了无数道闪电,紧紧地跟着我,非要把我烤焦不行。

  “长安,长安,你醒醒。”

  我慢慢地睁开眼,发现,不知道何时自己竟然晕了过去。

  袁征益搀扶着我,关切地问道:“生死符的毒性还残留在你的体内吗?”

  我咧起嘴,无谓地说:“生死符的毒早就解了,只是对身体损伤太大,如今也是残躯一副,药石无灵罢了。”

  “长安,你何必执拗如此呢?念羽的路是她自己选择的。影卫只为主人而生,也只为主人而死。她没有帮你护住大兴国,没有保住你的皇位,甚至不能保住你的平安,你说她怎么可能还苟活于人世?”

  袁征益痛心地说。

  “长安,如果莫轩逸说了什么欺骗你的话,全都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你何苦一个人形单影只地活在过去,不愿意走出来呢?”

  我哭着说:“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为我死去,我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活着?”

  袁征益把我抱紧,一字一句地说:“长安,你要知道,他们之所以死,都是为了让你活下去,如果你选择轻生的话,他们所有人的努力不都化为泡影,付诸东流了?你就算到了阴曹地府,还怎么有脸去面对他们?”

  “还有,长安,你听我说,念羽跟我说过的,她对你好,是因为你对她好,这是理所应当,她不想欠你的,让你不要挂怀于心。”

  “念羽最后见到的是你?”

  袁征益点点头,片刻,他对我说:“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就该知道,真正需要对念羽亏欠的人,不是你,其实是我。”

  我愣住了,不知道什么事情。

  袁征益说:“其实,念羽本来就是我的妹妹,而并非如她所说,我们本来不认识。”

  我吃惊地说:“念羽说,她原本就没有见过你啊。”

  袁征益自嘲地笑笑:“念羽那时候还小,她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我和念羽都是袁家的孩子,我父亲为了在有生之年能够达官显宦,所以把念羽送到了先皇的影卫营。”

  这样一说,我就更加混乱了。念羽明明说,她是因为不听从老鸨的吩咐被人打断了腿,扔在了大雪飘扬的街头,差点冻死,这时影卫营的师傅出手相救,她才得以生存下来。

  袁征益说:“很奇怪是吧?送过去的时候,先皇说,影卫营收留的都是穷途末路之人,这个时候他们才会依附于并且永远忠诚于帝王和大兴国,念羽什么事情都没有经历过,影卫营不敢招收这样没有过去的人。”

  “所以,我的父亲,为了得到先皇的好处,就被念羽卖给了老鸨。后来的事情如念羽记起的一样。但是她小时候的事情,因为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已经悉数忘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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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袁征益又笑了,却弥漫着伤痛与嘲弄:“即便这样,我们家却仍然能承借念羽的功绩,为父亲,为我,踏入仕宦之途都铺就了捷径。”

  “所以,你知道了吧,念羽这一辈子悲剧的始作俑者,并非是你,长安,而是我和我的父亲。”

  父亲为了自己的前程把女儿卖到了龙潭虎穴之地。我发现,这个世界上,无论发生多么丧尽人伦的事情,都不会再大惊小怪了。人若是有贪欲,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呢?

  可怜了念羽这么一个美好的女孩,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掌控里,到死了,竟然还想着报答我,你可知,我也是你一生悲剧的推助之人?

  此行,倒是该问的都问完了,该清楚的也清楚了,我突然感觉心头上的重担全部放下了。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呢?在这个惨痛的世间。

  “长安,你不该这样。我在京城的朋友告诉我,几天之前,莫轩逸就已经十万火急地从龙玉国赶回来了,他找到你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一味躲避只会带给你们永生永世的伤痛,你为什么不敢直接勇敢地面对呢?”

  袁征益劝我。

  我盯着他,无力地说:“你可知道,他是我血缘上的叔叔?”

  袁征益说:“真正的感情可以超越一切羁绊。长安,你现在不明白,是因为你尚且没有失去,是因为,在莫轩逸的陪伴下,你仍然拥有太多。念羽走后,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我可以勇敢一点,我是不是可以阻止父亲,我是不是可以将念羽从影卫营里带走?可是,这些已经全都不重要了。人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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