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来了。

  我需要强调的是,首先,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到大兴国的;再者,我不知道她怎么就到了长平宫。总而言之,我现在是儿媳初见婆,我尴尬、无措、慌乱,无语凝噎。

  事情是这样的,我早上刚洗漱完毕,莫轩逸刚打脚离开没多久,一堆人就挤了进来,开头的那个太监我不认识,不是莫轩逸那里的人,横眉冷目,狗仗人势:“平妃吗?出来见驾。”

  见驾?我直接蒙圈了。这是见谁的驾?莫轩逸从来不让我在他面前行礼的。所以,除了莫轩逸之外,我还需要见驾的能是谁?想到前几日如妃嘴里的“母后”,我当即没骨气地伏倒在地了。

  然后我听到上方一个温和但丝毫不欠缺气势的声音传来:“起来吧。”

  我大气不敢出地抬起头,看到一张中年女人的脸。不能用美来形容她,好像有权势的女人用美或者漂亮之类的字眼来形容的话,对她滔天的权势和凌厉的手腕来说,相形见绌,进而会退化成一种侮辱。概括八个字,就是“威仪凛凛,不怒自威”。看起来顶多三十多岁,又想想莫轩逸的年纪,我只能说,母后保养很是得体。

  长公主就这样在太监的搀扶下走进了我的寝宫,安然坐在我经常歇息的红木贵妃榻上,我感觉自己成了这间屋子的陌生人,她才是真真正正的主子。

  刚刚落座,一旁的太监就颇有眼色地倒茶伺候着了。长公主一手端起茶托,一手轻轻掀起茶盖,半张半合之际,缓缓刮了几下,一派的闲情逸趣、优雅自得。好像此行专门是到我这里来喝茶一样,不过,不好意思,我只喜欢一饮而尽。

  她稳稳地放下茶杯,抬眼打量了我一下,然后貌似不经意地问道:“知道我是谁吗?”

  知不知道?我在问自己。装作不知道,可是在外面明明跪着请安了,明显心里清楚得很。如果什么都计较得太过清楚,是不是显得我太诡计多端了?我倒是不怕显露自己的聪明,就怕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怎么办?

  那边的奴才眼睛都开始斜了,大概是感觉我拖拖沓沓实在冒犯了天家的威仪。不过,长公主的气度倒是宽大得很,当即无声地制止了他。

  我暗暗告诉自己,凡事知道三分足矣,不至于愚蠢,也不至于太过精明。

  便施施然地应道:“臣妾虽然不太清楚,但心里想了想,能名正言顺、畅通无阻地走到臣妾宫里的,这天下,除了皇上,屈指一算,也只剩下您一位了。”

  长公主笑着,大概对我的回答感到几许满意。但是没有罢休,复而问道:“知道叫我什么吗?”

  真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吗?我叫她什么?像玉如珂,像莫轩逸一样,都称她为“母后”,我倒是一厢情愿叫得好听,人家会心甘情愿地答应吗?说了要过来给我好看的,十有八九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大概说什么都是错,索性照实答了算了。

  于是低眉顺眼,眼睛瞅着金砖,恭恭敬敬地回答:“按照礼制,是要叫您一声‘母后’的。”

  她随即就笑了,笑声里毫不掩饰她的讽刺的意味:“母后?呵,我不会想到,有一天这样称我的人里,会有一个你?你知道吗?就算我敢应了这个称呼,这皇宫里,也有人坚决不会同意。”

  有人?玉如珂吗?可是如果长公主都同意了,她怎么有胆阻拦?

  长公主看我不语,像是引导我一样,又加了一句:“不能说是有人,应该是许许多多的亡魂,他们会到你的梦里来纠缠你,把那些可怕的真相全部说给你听。”

  她的表情像是被谁肆意揉捏了起来,变得荒诞而可怕。明明是雍容华贵、脂粉玉翠,可是那神情放佛刚从地狱里拖了出来,是从地狱里逃出的恶鬼。

  我有些手足无措,说话也吞吞吐吐:“我不知你在说些什么,什么亡魂,什么真相。。。。。。跟我有什么干系?”

  她骤然凑近我,眼神凛冽,宛若一把冰刀,紧接着,语气也是冷的:“他是怎么告诉你的?”

  他?莫轩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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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睁着眼睛,企图与她对峙:“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莫轩逸说我是谁我就是谁,他不会骗我,我也只信他一人。”

  “啪”的一声脆响,然后左脸开始木木地疼,之后又着起火来,仿佛枯草燎起的荒原,越烧越盛。

  “莫轩逸?”她眼神狠辣,掐着我的下巴,冷冰冰地说:“作为一个妃子,是这样称呼一个帝王的吗?是该给你上上枷锁了,最好把你赶进冷宫里,或者用铁链拴着,好好地教教你规矩!”

  我浑身开始战栗,莫轩逸不在,我一无所有。她说的这些话,我根本无力反驳,我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啊,我如溺水者,莫轩逸是我绝望的时候那根唯一的稻草啊。还有那些来不及深究的乱七八糟的话,如果仅仅是为了玉如珂,又怎么会对我生起那么大的恨意?

  我拼命忍着才让眼泪不滑落下来。心里硬撑着一股倔强,不该在羞辱自己的人面前低头,这样会加剧他们羞辱的得意与快感。

  她脸色阴郁得厉害,空气中似乎都变得潮湿了几分。她用细长的护指貌似温柔爱抚地划过我受伤的脸颊,我感觉到自己已经肿胀的皮肤上立马刮起一道红痕。她突然之间又恢复了慈母的样子,爱怜地问我:“疼吗?”

  我咬咬牙,不说话。

  她转过身,像是自言自语:“瞧你祖父把你教得多好,毕竟是亲力亲为,一手带大的。被当个男孩子从小养到大,虽坐拥江河万里,天下富贵皆唾手可得,可是秘密掖着藏着,唯恐有一日被知情人抖落出来,女儿心思也无人知,当真是可怜得很呢!”

  她的音调抑扬顿挫的,好像市井人家、茶馆巷道里说书的,说着别人的故事,评着别人的一生。

  我越听越是糊涂,越听越是胆战心惊,也是提心吊胆,也是牵肠挂肚。

  脑子里有些不知名的东西,像小虫子一样,漫无方向地爬、挠、咬噬,痒得很,疼得很,感觉浑身像是在滚烫的汤里面煮,像是要在一瞬间爆掉。

  “祖父”、“秘密”、“男孩子”、“权势富贵”、“可怜人啊”。。。。。。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长公主的脸在我眼前变大,在扭曲,变得很白很白,像是书里面写的白无常,她的眼睛开始出血,鼻孔里面爬出蛆虫,一张脸皱纹丛生、沟壑纵横,然后垮了、塌陷了。又变成了其他人的脸,我不认识,我好像又认识。很多人的脸,数不清的脸,数不清的声音,向我挤压而来,我喘不过气,我被洪流裹挟,我挣扎不出来。莫轩逸,你在哪里?我好害怕,你快来救我。我哭喊着,脑袋在轰鸣不止然后天旋地转,旋即陷入一片黑暗。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刹那,我感觉有人稳稳地托住了我,一股熟悉的味道萦绕我的鼻尖,成全了我安心睡下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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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

  大坏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