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雪丽和伊始

  越后国。

  凛冽的冬风略过一切,让这个本就寒冷的冬天寒意更盛。

  松树群遍布在平原之上,但却让树林中间的小路上更加寒冷。

  阳光被浓厚的雪云遮挡住,看不见他的一丝光芒。

  方圆数千里,更是连脚印也不见一个。

  在这样的天气,哪怕是一只鸟都看不见,但即使如此,在树林的深处,一个背影佝偻的老人,抱着一个刚出世一天一夜的孩子前行着,被抱在怀里孩子哪怕是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也不哭不闹,如此凛冽的寒风吹在这个幼小的生命上,也没有引起孩子的一丝不安。

  “少爷……老奴已经不行了……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天照大神在上……救救……这个孩子吧……”

  老人的身上穿着很破旧的披风,又是一阵寒风吹过,老者站在那里,却一步也迈不出去了,被他抱在怀里的孩子只能感到原本还若有若无的呼吸停止了,而那原本还算温暖的胸膛也渐渐失去了温度,孩子明白了,老人去世了。

  这时,这个孩子终于放声大哭起来,在这片孤寂的树林之中,又有谁能够听到这凄凉幼小的哭声呢?渐渐的,哭声越来越弱,直到最后,一丝的哭声也听不到了。

  风雪拍打在死去老人的身上,积雪埋了厚厚一层,但即使是这样,在他怀里的孩子也依旧顽强的活着,这是生命对大自然天生的反抗!

  一阵狂暴的大风吹过,风中的寒雪在雪面上凝聚成一道人影,雪花越聚越多,最后凝结成一个身材曼妙的妇人。

  “真是一个可怜的小生命,我的孩子刚出生的时候,也像他这样吧。”

  妇人有一头洁白的长发,身上穿着一身洁白的和服,点缀着几个雪花的装饰,就连皮肤都是白色的,在她的脖子上还围了一个纯白色的围巾,她的眼睛也是纯白色的,没有眼仁,而她虽然身材很好,但肚子却有些隆起,看样子是怀孕了。

  在看见死去老人怀里的小孩时,她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睛里忽然冒出了一丝怜惜,走到老人的尸体旁,想要从老人的怀里抱出孩子,但却怎么也抱不出来,眉头一皱,一掌将老人的尸体打成碎块,接住了老人怀里的孩子,而这个孩子却只剩下了一口气,随时都会死去。

  “这是……?”

  她忽然发现,老人的尸体里掉出来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九十九鬼」的字样,心中一琢磨就知道这是孩子的姓氏,她捡起玉佩,身体变成一道风雪,托起孩子,飞向遥远的一座山头上。

  ……

  十八年后“雪丽!雪丽!你慢点跑!”

  长相和赵伊始一模一样的少年拼命的奔跑在山脚下的平原上,而在他不远处,则是一个穿着和服的白发少女,她的模样简直十八年前救了那个孩子的妇人一模一样,只是眼睛是赤红色的,虽然脸上还是有些稚嫩,但已经可以看出日后那丰韵的滋味了。

  “哈哈!笨蛋哥哥!快来追我啊!笨蛋笨蛋!”

  雪丽的脚下踩着一缕缕黑色的线,身体却漂浮起来,以这样的情况来说,无论后面的少年怎么追也是追不上的,因为在这个世界,人类是不如妖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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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始!雪丽!回家了!”

  风雪组成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两人中间,正是十八年前的那个妇人,她的名字,叫做及川凛丽,而她也是古代日本传说中的雪女。

  这伊始,正是十八年前被凛丽抱回家的孩子,虽然当时只剩一口气了,但却被凛丽硬生生用心脏为代价救回一命,虽然这么做自己的寿命会减少很多,但凛丽却知足了,因为她在看见伊始第一眼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应该说,是代替品。

  不过,十八年已经过去了,凛丽也正视起伊始来,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骨肉,然而最近凛丽却越来越担心起来,伊始终归也是普通人,在承受了妖怪的心脏后,能活的很久吗?

  “麻麻!”“麻麻!”

  两人虽然已经十八岁了,但却还是像小孩子一样,扑进了凛丽的怀里,凛丽温柔的抚摸着两人的头,心中却有着不同的感受,雪丽和她一样是雪女,身上越冷越好,这是凛丽高兴的,而伊始的身上却是冰冰凉的,做为人类,抵抗这么大的寒气,时间长了真的会肉体冻死啊!

  而且不只是这个问题,凛丽低下头,看向两个孩子,被她抱在怀里的两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也纷纷抬起头来。

  雪丽的眼神之中,充满的只有顽皮的意味,而伊始的眼里却是天真。

  明明十八岁了,却还是小孩子的眼神,用我们现代话来说就是智力低下,凛丽估计,这孩子脑袋被冻坏了。

  “伊始,雪丽,你们都十八岁了,想不想去外面的世界走走啊?”

  凛丽的眼中充满了悲伤,但脸上却是一脸笑容,她想明白了,自己的生命所剩无几,在自己死了以后,就只剩雪丽和伊始两个人了,而伊始的生命在移植了自己的心脏后,生命力也是很短,要是伊始再死了,雪丽就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到时候该怎么办啊。

  “好好好!我要出去玩!”伊始听到凛丽要让他出山,他高兴的喊叫着,在这些年里,虽然在山脚下看见过几次人,但都被雪丽吓跑了,可把我们的小伊始给憋坏了。

  “雪丽,我告诉你的事情你都记住了吗?”凛丽忽然一脸严肃的问道,雪丽看母亲一脸严肃,像一只小兔子一样跳了一下,笔直的站在那里,呆呆的像台复读机一样道。

  “第一条,人类和妖怪是天敌,但是不一定要杀死人类,但有人类伤害我们的时候就一定要把他冻住;第二条,多留意人类中怨念很大的人,他们死后会变成厉鬼,然后变成很厉害的妖怪;第三条,妖怪的食物是人类,要锻炼肉体就吃人肉,要锻炼精神就吃灵魂;第四条,“畏”是最重要的,越多人类和妖怪害怕自己,自己的“畏”就越强,和别的人打起来自己就更厉害;第五条,打不过就跑,但不能害怕,还有……”

  说道这里,雪丽原本呆呆的表情忽然有些羞红,低着头也不说话了,而在她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第六条,保护哥哥。”

  凛丽看着雪丽有些微红的脸颊,忽然笑了笑,她很是欣慰,有雪丽的保护,在人类世界伊始也不会受欺负吧?让他们出去闯闯也好,或许,雪丽能够找到新的朋友,在伊始死了以后,也能开心的活着吧。

  以伊始的智商,怎么能够明白这对母女的意思?只是一脸奇怪的看着母女两个,在他的心里,只剩下对外面世界的好奇了。

  妖怪对人情世故的理解,从出生开始就比人类强上很多,这也是为什么雪丽能比伊始懂很多的原因,雪丽抬起头看向自家的伊始哥哥,又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在雪丽十二岁那年,伊始已经十三岁了,但其实说起来,论心理年龄,雪丽是要比伊始大很多的,估测一下,那会雪丽已经十四五岁了,而伊始却是六七岁的样子。

  记得那天是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雪丽早晨起来的时候,发现伊始还躺在自己旁边呼呼大睡,雪丽见太阳已经升起很久了,便摇晃了两下伊始。

  伊始懵懵的起了床,两个人像往常一样,下山去玩耍了,因为只有两个人,这么多年,两个人玩的最多的还是打雪仗。

  两人一路追逐打闹,来到山脚下,却发现山脚下有一辆马车经过,只有一个女人坐在马车上,其他的人走在马车旁边,看起来都很高兴。

  那女人长的不算好看,脸上被涂的苍白苍白的,身上还穿了一身白色的衣服,看起来有点怪异,这一下就引起了雪丽和伊始的兴趣,伊始从树丛里跑出来,来到这些人的旁边,而雪丽却有些谨慎,没敢出来。

  “请问大叔,你们是在做什么?”

  伊始一脸好奇的问道,看到雪丽没出来,他知道这次雪丽不会捣乱了,以前每次看到有人,雪丽一出来就把这些人吓跑了,让伊始相当郁闷。

  “啊?哦,我们是在送新娘子呢。”

  一群人看到有一个小孩子跑过来问他们在干什么,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可疑,所以很认真的回答了,一路人也停了下来,看见小伊始有些稚嫩却很可爱清秀的样子,都有一种怜爱感,而回答的,是一个年纪在三十多岁的男人,一看就是老实淳朴。

  “新娘子是什么呢?”

  伊始又问道,他从来没听说过新娘子这种东西,也没听过母亲说过,难道是一种吃的东西吗?就像是麻麻和雪丽的食物一样?

  “新娘子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等小弟弟长大了就知道了,等你有了想要一直守护的人,你就可以娶新娘子了。”

  那男人说着,还摸了摸伊始的脑袋,伊始说了一句话,却让这群人,在这个天气晴朗的日子感觉到了一丝丝寒意。

  “我以后要娶雪丽!雪女雪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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