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巫神

  这下巫师们都犹豫了,部落里逢节便会祭祀巫神,不逢节日祭祀会增加村人的负担,史上也少有先例,但何欧明的礼物着实诱人,村子里男人的一件衣裳要一个女人忙活六七天,从煮丝到纺线再到织布裁衣,累煞了一个个母亲妻子。食盐便更不用说了,村里的兽皮,土产,巫师制作的符箓药剂,大部分都会在商队上门造访的时候换成食盐或者油类。

  陈立怀揣那块木牌,带着满腹的心思回到了村子。今天的遭遇太过离奇,那个骗吃骗喝的老和尚的印象突然模糊,任他怎么回想,都像雾气一样难以捉摸。“陈哥陈哥!”入村子不久,陈立就被人叫住。陈立才回过神来,来人就伸出鸡爪一般的手拉住他:“来了一波骑俊马的人不是钱阿公家的那种又瘦又丑的,皮毛光滑,一身腱子肉,太漂亮了。”这只鸡爪般的手的主人叫毛小六,小名六子,和陈立从小玩到大,整个人精瘦精瘦的,三角眼,体毛十分浓密,六子的父母常感叹自己生了个猴。陈立此时并没有心思看什么骏马,只是支唔了一声“哦”。“你爷爷和巫师长老们都去村口了,咱也去看看呗。”六子丝毫没在意陈立的低沉,拖着他就往村口跑。陈立也任凭他拖着,可是,陈立的身材尽管在部族里并不算高大,但也七尺有余,六子的身高么,猴子嘛,五尺左右顶天了,这一拖就是半柱香,正赶上巫师们商议是否祭祀。

  “爷爷,怎么了?”陈立凑到陈公赞的面前询问着,陈公赞拉着他走出人群,皱着眉头看着陈立,发问道:“小立,爷爷问你,你心中有巫神么?”这话问的太莫名奇妙,陈立自小修习巫术,“不信奉巫神的人是不会得到巫神赐福掌握巫术力量的。”这是每一位巫师在初学的学徒授课时必说的话。”陈立愣住了,半晌才点了点头:“有。”“那你对巫神的认识是什么?”又是一个陈立没想过的问题,巫神是神,部族世世代代都信奉的神,个个部落的巫神像都不同,何谈认识。看着陈立迷茫的模样,陈公赞像下定什么重大决心似的重新进入人群,对其他的巫师说:“前往祭坛,准备祭品,敬巫神。”

  所有人都呆住了,陈公赞在文士眼中是个思想保守,不愿多事的老者,没想到他如此果断。其他长老映像中的陈公赞则是从不关心这种祭祀事宜,现在的举动实在令人费解。“诸位,请原谅老朽的冒昧,此次祭祀老朽抱有私心,对巫神有不敬之意,但实对老朽有深厚关系,恳请诸位肯首。”陈公赞一揖到底,众人倒有点不自在了,剩下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眼神交流一番,达成共识——反正不是什么关系部族安危的事,请就请了。“邢老,有劳您主持了。”见诸位长老默许,陈公赞喜形于色,对驻杖老者行了巫师礼,退到一旁。邢长老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周围人让开。文士疑惑,这搞什么?不是进宗祠之类吗?邢长老双腿弯曲,慢悠悠地盘坐在地,双手合拢,五指相印,合眼。周围的人神情肃穆,有人更是忘情地哼唱着古老难懂地赞歌。文士不敢出声,但更加好奇,静观下面的发展。邢长老的呼吸渐渐粗重,一股似有似无的虚影从他的天灵透出,“呼!”,突然间狂风卷地,渐渐和邢长老的呼吸同步,天地间似乎有一个巨人苏醒了,”厚重的风声带回远古的灵魂,迎接至大至伟的神灵。”何欧明耳边像有细语呢喃着,他整个人也都沉浸在风声中,不去想家国,不去想对敌,不去想归程。

  “魂归来兮!”操纵阴魂的长老仰天大喝,狂热的红色覆满了老者的双眸,他扫视四周,四周有虚幻的人影,若有若无的吼声,他笑着,手舞足蹈,他看到了童年的玩伴,同学的巫师,一切都没有逝去,都因神的指引而回到这里。何欧明惊悚地看着这一切,他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祭祀场面,也没有见过有如此疯狂信徒的神。而那名姓黄的武将则晃悠悠的站了起来,定住他魂魄的阴魂回到了老者身上。村民从畜栏里拖出猪羊,陈公赞亲自操刀,他抚摸着牲畜的头,低语着。细微的刀光带来细微的伤口,血液缓缓滴落,三位巫师各举一首,来到邢长老的面前,齐声大叫:“恭迎神降!”村民们默契的找来几块木板,迅速搭成案桌,先供上蔬果,摆好敬兽头的大盘,点燃檀木与香料制成的香薰。陈公赞举起象征他巫师职位的骨杖,面对众人放声高呼:“供三牲,行膜拜!”“巫神在上!”无论老少男女,部族里的每个人都开始伏拜,包括陈立。当陈立跪下的那一刻,那块被他揣在怀里的那块木牌发光,木牌表面纹路如同活了一般互相交错,绘出一身披兽皮,背负大蛇的壮汉形象。“来!”陈立只觉天地间响起一声震天怒吼,一股巨大的吸力撕扯着他寄养巫灵的灵海,他的意识渐渐涣散,眼皮也是支撑不住。“阿立,阿立!”旁边正在朝拜的几个村民发觉了陈立的异样,连忙上前查看,却见陈立闭着眼睛,微微打着鼾声。“小混球,居然在祭祀巫神这么重要的祭典上睡着了。”主持祭典的邢长老好气又好笑,陈公赞一脸诧异,久久无语。

  “醒来。”半睡半醒中陈立听见有声音呼喊着,他睁开眼睛,却还是只能看见一片漆黑。“你是谁?”陈立有些恐惧地发问,人在黑暗中面对未知事物都是十分地恐惧。“你们刚刚在拜的人!”一道身影撕破黑暗,巨大有力的双脚落在陈立面前,烟雾腾起,壮汉背后的大蛇嘶嘶作响,扭转几下就到了陈立眼前,猩红的双目瞪视着,下颌微张,作择人而食之状。

  陈立颤抖着,出声道:“巫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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