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看着照片上的机器,摸了摸下巴,“这台Dragon我进厂后略有耳闻,据说是当时很完美的一台传统复印机,却也是独一无二的一台。”大黄啧啧舌,继续补充道:“说它独一无二,是因为他在中国根本没有生产。”

  提到传统复印机,我在这里普及一下,现在人们口中说的复印机,其实多半是“数码复合机”。数码复合机与传统的复印机还是有区别的,二者的工作原理不同,一个是采用光学系统直接投射,一个采用数字技术光电转换。显然后者更适合时代的发展。举个例子,数码复合机只需对原稿扫描一次,就可以同时复印出多张,而传统复印机却不行。当然还有其他各种优点,比如说网络打印、图像编辑等等。高端一点的数码复合机可以发送邮件、分页装订,甚至还能传送三维稿件。

  复印机的功能渐渐在人们的意识中被模糊和改变,因此大部分人依然会把数码复合机叫做复印机。一来字短不拗口,读起来方便。二来复印也确实是数码复合机最重要的功能,原则上没错。比如Dawn,它其实是一台数码复合机,但出于习惯,我们工作时还是会叫它复印机,商店在进行贩卖的时候,除了产品彩页之外,销售人员多半也会因为普通用户的语言习惯,称之为复印机。

  话说回来,大黄告诉我们这台Dragon是当时厂里当之无愧的复印机之王,听以前的领导说,机能就当时而言,算得上很好,其他细节虽然不知道,但投放到市场上一定可以引起轩然大波。本来机器已经导入了,生产线生产工作也准备就绪,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然被硬生生地拦截了整个生产计划,不再生产,气得当时几个导入机器的负责人直接辞职没来上班。

  我边听大黄说边看着照片上穿工作服的六人,心中有种难以言明的异样,Dragon和Dawn,两台都是日本导入的在当下趋于完美的机种,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我感觉到我们离真相近了那么一小步。

  大家也都和我一样,盯着这张照片陷入了沉思。

  由于新线索的进入,我觉得有必要下午和诸雨为一起去趟张叔家,再叫上大黄。管理科不能一个人都没有,李鸭就只好留下来给Dawn贴附管理标签。我和大黄叮嘱他我们没回来前,千万不要再次打开机器。李鸭看着我们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样子,也郑重的点了点头。天花板上的洞,我联系了总务部来修理,今天下午应该修得好。

  吃完中饭,所有事情关照完毕,我和诸雨为乘着大黄的桑塔纳驶出了工厂。按照人事部给的地址,我们朝张叔家开去。

  天空中忽然隆隆起了雷声,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乌云压倒在这座小城上方,仿佛要将其吞噬。

  “今年的春雷来得真早,这场阵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才停。”诸雨为出神地望着窗外,叹了口气。

  还没开到张叔家,阵雨就下来了,规模充其量只能算中雨,毕竟还在春天,成不了气候。雨点接二连三地打在挡风玻璃上,越来越快。大黄开了雨刮器来回刮掉挡风玻璃上的雨水,但人的视线还是只能保持片刻的清明。沿着省道又开了段路,一直开到将近花桥镇附近,手机上的GPS才显示右转。我们根据导航,在省道沿途的一个小路口转了下去。路口边歪歪斜斜竖着一块蓝色的路牌——菱塘庄。

  地面瞬间从平滑的柏油马路变为了泥泞的石子路。车子开始颠簸起来。

  菱塘庄有很多水塘,夏天的时候村民们在水塘里种植菱角,这里种出来的菱角个大饱满,清脆爽口,煮熟了更有一种栗子的香味。菱塘庄也因此得名。

  整个菱塘庄的房屋分布十分乱,零散的房子被大片的水田和池塘隔开。我们在雨中七拐八拐还是找不到地址上的写的菱塘庄甲弄3号,导航上已经没了显示。出于无奈,我打了和张叔比较熟的老李电话问路,老李一听我们去张叔家,连说巧了,他今天正巧在张叔家吊唁,他已经知道张叔去世的事情,心里难过,就买点东西看望下嫂子(张叔的妻子)。说着便要出来接我们。

  终于,在车子拐过来又一片房子后,我们看到了撑着伞站在田埂上的老李。

  下了车,老李把唯一的伞给了诸雨为,我们三个男人就冒着雨一路小跑奔到了不远处的张叔家。

  张叔家的房子是普通的坡顶二层小楼房,在我们这边的农村里颇为常见。楼旁的西面盖着一排长条的平房,闻着味道就知道是牛棚。走近一看,果然有四五头奶牛在里面慢悠悠地嚼着苜蓿和一些干草。牛棚乱糟糟的,很久没人打理的样子。

  楼房前面的院子里空空落落,靠近牛棚堆放着一堆红砖,院子中央偏右的地方,一棵腊梅蔫蔫地立在那里,凋谢的花朵被雨水打落了一半,被打落的花骨朵无力地掉落在地上,显得这里更加悲哀萧索。

  张婶见我们来了,便从屋里迎了出来,两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嗓音沙哑地招呼我们进去坐。张婶身上还穿着出殡用的白衣白裤,惨白的颜色把这里的环境衬托得更加绝望。我们随着她进屋,各自对着张叔的遗照拜了三拜,才坐下。

  可能不太照相的缘故,张叔的遗照用的还是中年时期的照片,照片上的他梳着整齐的三七开头,面容爽朗,浓密的眉毛把他的眼睛衬得更加炯炯有神,怎么看都是一股正气。

  我又想起陈部长家发现的那张照片,张叔也是这个样子笑着。我暗自捏了下拳头,决心一定要调查出那个用他们生命做挡箭牌的真相。

  等众人坐定后,张婶也一起坐了下来,对着我们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笑过后又耸拉下面孔,呆呆的看着脚下。诸雨为连忙站起身坐到张婶身边,安慰似的轻拍她背,张婶感激地朝她看了一眼。

  确实,这个环境下,什么话都是多余的。或许一个细小体贴的安慰,反而能温暖人心。

  “张婶,你还记不记得94年那会儿,张叔发生过什么?”出于对真相的渴求,我还是打破这片刻的宁静。

  张婶先迷茫地看了下我,随后又思考了好一会儿,这才摇头说想不太起来,只隐约记得那个时候他在生产线受了伤,然后被厂里调去当了门卫。

  我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94年这条线索在张婶这里走得不是很顺畅,需要另辟蹊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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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婶刚才开口后,终于像打开了倾诉的匣子,断断续续地和众人说了起来:“老头子走了,这两天我也想明白了很多。这就是命。现在想想他走之前那几天,好像早就知道自己要去了一样,帮我买了一年份的药,帮儿媳妇肚子里的小孙子也提前买了不少小鞋子小衣服。”说到这里张婶眼眶又红了起来,“他那天早上走之前还对我说,老太婆,多休息休息,别老累着自己了。该享享儿孙福咯。我当时还心想着这老头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说话奇奇怪怪的。我也没细想,谁知道,他这么一走……就再没回来过。”说到这里,张婶的声音开始哽咽,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滚落,在苍老的皮肤上蜿蜒出一条痕迹,诸雨为拿出纸巾,替她细细擦起来。

  等等!张婶刚才说早上!

  “张婶!张叔是早上从家里走的?”张叔是下班那会儿才出现在厂门口,如果他真的早上就离开了家,那这一天的时间里,张叔到底去干什么了!我声音陡然提高,吓得张婶抬起头来呆愣愣地望着我,眼角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珠,诸雨为责备地看了我一眼。

  一直在我旁边默不作声的大黄,好像突然明白了我的意思,也跟着问了遍我的问题。张婶这才疑惑地回答道:“是啊,那天他清早起来给奶牛喂了草,还打理了下院子,把盖牛棚多余下来的砖头从屋后面搬来了院子里,我当时还骂他吃饱了撑着,没想到他也不生气,就说今天有事去厂里,最后说了刚才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我本来还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没想到他已经骑上电瓶车走了。”

  张婶说完,紧张地看着我们,不放心地又问道:“是不是哪里有问题?前天警察同志来调查的时候我也这么说的,他们和你们一样,也来回问了我老头子到底是不是早上就走的。警察同志还搜了我俩的的房间,我差点要吓死。”

  我摇摇头示意张婶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就只是问问而已。张婶这才稍稍安心了一点。接下来的时间,大家都在听张婶说张叔年轻时候的事情,说到开心处,张婶还会跟着大家一起笑。老李总是时不时抬头看着张叔的照片,眼里满是惋惜和伤痛。

  一直到下午四点左右,张叔的房间也看过了,牛棚也钻过了。实在没有进一步的线索,我们这施施然才从张婶家跨出来。

  我站在院子里边走边看,想象着张叔从前在这里忙碌的样子。但我刚经过那堆散乱堆放红砖,心里就突然咯噔一下!

  这堆砖头由南向北看的时候,看不出任何异象,但是现在我站在这堆砖头的西面,却突然好像看出了些端倪。只见砖头堆正中间有个明显的凹陷,侧面还有个更小的砖头堆靠在这堆砖头上,像是被人故意摆出来似的,而整个砖头堆的西面包围着地面恰巧凹陷了下去,积了雨水之后,形成了一个小水塘子。最重要的是,砖头堆顶部的那个凹陷处下面,不偏不倚插着一根树枝!

  我三步并作两步跨回屋子里,急切地问张婶这堆砖头是不是张叔给放的。

  张婶点点头,疑惑地看着我说道:“是老头子搬的,后来出了事儿就没谁动过了。”

  我点点头,心中有了点苗头。

  大黄忙凑过来问我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我点点头,指他看了那堆砖。大黄挠着头皮,盯着看了老半晌,才突然一拍大腿“哎呀”了一声。

  “王可贱,他奶奶的,这摆的不是隔壁王桥镇的小北山嘛!”

  我“嗯”了一声,拿下砖头堆上插着的那根树枝,放在眼前细看了一下,又闻了闻味道。果然,是无患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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