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五)怪脸的窥视

  “一入周一深似海呐。”礼拜一我到公司的时候,就看见大黄坐在转椅上唉声叹气的抱怨。李鸭也在旁边点着头,厚厚的眼镜片后面仍是朦胧的睡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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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我经过厂门口的时候,依稀还能看见那天张叔倒下地方淡淡的血迹,出事地点被警察用石灰围了个框。我心中越发难过起来,只能加快脚步走到了研发部。

  大黄见我来了,点头和我打了个招呼,我也回应了一下,就坐了下来开电脑。

  Dawn的搬运申请书已经交给了统辖,不出意外应该今天就可以盖章批下来。我打开邮箱反复查看了一下,没有什么新邮件。

  八点过后,我和管理科全体人员开了个例会,明面上说是安排科室本周任务,实际上是讨论接下去应该怎么做。现在我们四个像无头苍蝇似的,不知道如何下手。而唯一的突破点就是张叔留下来的信息。

  最后定下来,李鸭负责继续思考“V字手印”的隐藏的信息。诸雨前为去拜访之前陈部长以及张叔的家人,看看能不能发掘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而我和大黄留在科室内专心研究Dawn这台新机。离Dawn的导入还剩三个月,上市还有五六个月左右,时间并不宽裕。

  等到了大概九点多,统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我接起座机,统辖用生硬的日文告诉我说,文件批好了,过来拿吧。我心中一阵激动,连忙一路小跑去统辖的位置上。他的位置就在我们这个大平层的东南角里,说远也不远。站起身来还能直接看见他。

  统辖就是整个研发部门的头头,比部长高出一个级别,也是研发部门权力最高的人。一般来说不出意外的话,是由日本总公司直接调任的。我们的统辖名叫牧村,是个将近60多岁的老头子,头发花白,长得挺和蔼,人也相当随和,据说再过一两年就退休回日本养老了。

  牧村是个很注重对方感受的人,所以我并不特别排斥他。比如说他刚才打电话我,特意用了中文讲,应该就是考虑到我不怎么会日语。说来惭愧,我们公司科长级别以上的人日语都很流利,因为日语也是晋升的必要因素之一。

  我站在牧村办公桌前面,牧村把我提交的搬运申请书递交给我,还特地站起来凑过身子拍了拍我肩膀,别扭地说了句“年轻人!加油!”我笑着点头,道了谢就一路回了管理组。

  介于上次我们四人的恐怖经历,大黄学乖了,拿着两包烟拆遣了两个别的组的小弟帮我把机器扛了过来。

  现在Dawn就摆在我们长桌的旁边,而我和大黄正在专心打量着它。

  大黄慢慢踱着步,绕着圈子把Dawn打量了一边,边看还边说:“26枚机,标配OC盖板,一段纸盒。稿台顶角基准,手送中央基准。高约50厘米,长约60厘米,看样子还能选购RSPF,这样子看着就是能自动检知的料。”我正惊讶他怎么会对复印机如此了解,没想到他又“啧”了一声,继续说道“可惜了是个三格LED屏,拉低了档次啊。”大黄摸着下巴,一副惋惜的表情。

  我赞叹了一声,“行啊你,深藏不露!”要知道管理组虽说也在研发部门,但基本和复印机研发搭不上边的,虽然大黄说着这些都是我们研发人员了解的常识。但能从他嘴里说出来,还说的这么流利,绝对是让人目瞪口呆的事情。

  大黄听了我的表扬,很受用地“哈哈”了两声。笑着说我以前瞧不起人,他怎么着也是组织经过层层筛选招进来的人,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说罢,他腆着肚子走上前去弯下腰打开前盖板和定着开始细看起来。越看越忍不住赞叹,嘴里的“啧啧”声连起来可绕地球三圈:“我说王可贱,你觉得这货市场上能卖多少钱?”

  我摇摇头,无法回答他的问题。机种还未导入,採算自然也就没开始做。但我估计上去价格不会很低。起码也会位于低速机的中上等价位。

  大黄听了我的话,也赞同地点了点头。绕到机器的后面去,把插头查到了插座里。随后又顺手把机器左侧的开关打开了。

  看到他开开关我还有有点胆怯。上次我摸开关还是一两个礼拜前。我只记得当时那只枯树枝一样触感的爪子。现在回想起来,却又变得不是那么的真实。

  随着开关被打开,机器内部“哗啦啦”开始运转了起来,进入了预热模式。我和大黄耐心地等它预热完毕。屏幕右下角的灯也由红色转为绿色。表示机器已经入等待复印模式。

  大黄把操控面板看完之后,就示意看一下后台功能是否齐全。我突然想起上周二进入后台之后遇到的那个奇怪的事情,就想迫不及待演示给大黄看,于是伸出手指来按,长按登陆键五秒,在三格屏幕上显示横杠后,按下了111三个数字,这是我们品牌的复印机后台登陆的一贯代码。

  我正要按下“start”键。没想到大黄突然大喊一声,“等一下!”便一把拍掉了我的手,按了清除键,重新输入了“000”三个数字。边输还边说:“你小子秀逗了吧,“111”这个代码是年前的机器用的代码?总部规定,今年起我们复印机登陆代码改啦,都改成000了。你太落后。”

  听了他的话,我猛得一惊,大黄没有注意到我的惊讶,已经自顾自地登陆到了后台开始看起程序来,屏幕上并没显示出任何异常,那些本来想通的功能也可以用。大黄“嘀嘀嘀”地按着,而我的心却“突突”狂跳了起来。

  我拉了拉大黄,对他说“先退出,试试111登陆。”大黄看着我挠了挠脑袋,虽然他不知道想干嘛,但还是照我说的去做了。

  退出登录。

  输入“111”

  Start键。

  果然!没等我开口说话,机器就像上次那样“嘀嘀嘀嘀”狂叫起来!像是出现了故障一样,机器内部开始急速运转,散热口也“呼呼”地吹出风来!情形和上次一模一样,我的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周围其他科室的成员也纷纷侧过头来看我们。

  我连忙转到机器后面弯下腰拔掉机器的插头。

  就在这个时候,一滴粘糊糊的液体滴在了我的脖颈里。我下意识反手摸了一下,一手带着臭味的透明液体,我不由嫌恶地说道:“大黄,你丫能别这么恶心人么。口水都滴我脖子里了。”

  在我的后面一步远的地方,大黄“啊?”了一声,疑惑道:“王可贱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快拔插头,这玩意儿太吵了!”

  听了他的话,我猛然一惊,额头上开始冒出汗来。大黄不可能在我头顶上方,那此时此刻,在我头顶上方的,滴我脖子里的,又是什么!

  我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对大黄说“看,我,头,顶。”

  说完,我一个顺手拔了机器的电源,快速抬头望去,大黄听了我的话,也一起抬头看。

  在这之前,我们谁也没发现机器时用方块拼接起来的天花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少了一个角!而那块空缺背后,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正在转动的眼睛!!

  黑色,狡黠,带着笑意,像蜥蜴一样的眼睛!!

  怪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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