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请假在家一直到了周末,一来为了重整思路,平静情绪。二来,我想要空出时间去看望张叔的妻儿。

  那天,张叔被送到医院不久后,负责调查案件的警察也迅速到达了医院。为首的是负责这起案件的毛队。毛队本名毛吉福,名字很喜庆。是个颇有经验的老刑警,曾因破获我市市郊的一起灭门惨案,而被大家广为熟知。这次公安局派出了毛队这个小组,可见其重视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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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队一来,就紧急联络了医院负责人配合检验尸体及取出凶器,也对我做了简易的笔录。他说凶杀现场已经被保护起来了,一定会仔细排查当天出事地点的工人。还通知我周末的时候再去局里做份详细的笔录。

  我当时实在没什么心情再说话,满脑子都是张叔临死时的样子,只点头应承着。后来张婶和儿子来了,张婶还没看见张叔的尸体,就已经哭倒在了地上,嘶声裂肺的痛哭声回响在整个走廊里,闻者落泪。张叔的儿子咬着嘴唇压抑着喉间的呜咽,眼眶红红地站在他母亲旁边。

  原谅我无法描述太多,因为每回想那天一次,对于我来说,都是叠加百倍的痛苦,一点都不夸张。

  我现在所能做的,就是要永远记得那天,记得我暗自下过的决心。

  现在是中午12点整,我躺在床上揉了揉太阳穴,把上上周二起的所有事情挨个回想了一遍。从调试机器遇到食人怪脸起,到陈部长和张叔的依次死亡,还有两次出现的诡异“V”字血手印。那件被印上张叔手印的衣服我没有洗掉,一直放着。而所有的事情,多多少少都与Dawn有着若有若无的联系。先后两次碰到怪脸都是在Dawn的旁边,陈部长去世前提到过“机器”有鬼。老张被杀前一晚也出现在了机器室。我不由头疼起来,犹豫着下午去局里做笔录的时候要不要和毛队提起张叔“V字手印”和Dawn的事情。

  “砰砰砰。”三下简单粗暴的敲门声响了起来,我从床上一跃而起,跑去开门。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大黄肥胖的胸脯,他的上半身大到几乎可以挤满整个门框。大黄也不拘谨,哼哧哼哧地挤了进来,把打包的外卖往桌上一搁,一屁股坐在了我家沙发上,把沙发坐得陷下去了一大块。诸雨为和李鸭两个人也跟着走了进来。诸雨为低着头沉思着,面无表情。李鸭经过休整,脸色好看了许多,只不过受伤的手上还缠着纱布。

  “我说王可贱,下午你要如实招吗?”大黄一边悉悉索索地拆装外卖一边问道,外卖的香味飘散了出来,我的肚子一阵狂饿,这两天我都没好好吃过饭。

  我顺势坐在了大黄边上,挑了里面的一盒饭,夹了点菜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大黄见我不回答,也只好先暂停了这个话题,和大家一起认真吃起饭来。

  等吃饭完毕,李鸭收拾好塑料饭盒和袋子。我们才开始言归正传。

  关于刚才大黄问的问题,也是我这两天所思考的,告诉警察,还是不告诉?告诉了他们,他们就会真的相信吗?又或者,他们知道后,就会成为第二个陈部长,第二个张叔吗?

  最后我们四人商讨的决定是——先对其进行隐瞒,等调查出了这其中的关联,再告诉公安局的人,明里暗里配合一下,来个水落石出。所以,等会儿去毛队那边,我势必要隐瞒一点事实了。

  第二件事情是诸雨为发话的,诸雨为说她扫描给陆医生的文件已经分析过了,上面的指纹和张叔的匹配。早在那天医院里,诸雨为他们接到我的短信过来的时候,我就把张叔临走前那个奇怪的手势告诉了他们。所以诸雨为就顺着这个思路,让陆医生尽快调取了张叔尸体手指部分的指纹,与纸上的指纹做比较。比较出来的结果,两者真的是一样的!这也算是一个重大的突破。

  “这么说,这个手势,也许是张叔留给我们的信息?”李鸭分析挺中肯,大家都纷纷认同他的说法。我们四个又陷入了沉思。

  “那张A4纸你带了没?能不能让我看一下?”我问诸雨为。

  诸雨为“嗯”了一声,从包里抽出了几张纸背的复印件,分给大家。

  我们低头开始研究起来。

  大黄边看边嘟囔:“难道张叔在和我们说‘耶!’吗?”诸雨为回手就是一个板栗,敲得他嗷嗷乱叫。

  “会不会是手印范围内的数字有蹊跷?”李鸭一边皱眉一边指着纸说。要说机灵,李鸭的脑子绝对可以甩大黄几条街。别看他手上现在还缠着那天被玻璃扎破之后包的纱布,脑袋上磕肿了一块。但动起脑子来,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听了他的话我们便聚精会神地研究起上面的数字来。所幸复印件还算清楚,手印覆盖的数字还能依稀分辨的清。我挤着眼开始一个个看起来。

  看了有一刻钟,大家都迷茫地抬起头来,表示看不出任何端倪。

  老化纸上的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随机的数字,而数字本身毫无规律可言。手印上覆盖范围,短的手指一根覆盖着1,2,9,8,8,8,另一根覆盖着4,8,8,5,2。中间两根长的手指覆盖的数字还要多,一根覆盖着9,9,9,7,6,7,5,4,8,9,0,0这12个数字,另一根手指覆盖得则是2,5,2,9,9,8,7,1,0,6,6共11个数字。

  这些数字既没有等差,也没有等比,更没有让人一目了然的感觉,因此大家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李鸭甚至掏出了手机给它们算加减乘除,不过最后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思考难题的时间就像是数学考试,不知不觉就唰一下飞过去了。一转眼,时针指向了下午三点。大黄已经靠在沙发上仰面朝天地睡着了,边睡还边努着嘴,好像在吃满汉全席一样,哈喇子顺着这他的大脸流出了好远,不来个冲击平原真是可惜了。诸雨为和李鸭因为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也显得无精打采。

  我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准备去公安局找毛队做笔录。大黄一听我现在要去公安局,立马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吵着非要和我一起去,说是圆他的童年刑警梦。甚至还用他那辆二手桑塔纳专车接送来诱惑我。敢情这厮今天晃来我家还是别有目的的,我拗不过他,只好带着这个“巨型挂件”摇摇晃晃地出了门。诸雨为和李鸭则一起去了医院,打算找陆医生再讨论讨论,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

  大黄的那辆二手桑塔拉一路喘着黑气把我们拉到公安局门口,我被颠得差点连中午的盒饭都呕了出来。大黄这个开车的始作俑者反倒像个没事儿似的,大摇大摆就往局里走。我稳了稳嗓子眼难受的感觉,也快步追了进去。

  要说大黄走起路来的派头,那绝对是“流氓劲”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黑老大投案自首来了,也难怪一路上好几个站岗的警察同志都神情戒备得盯着他看,估计是怕他过来砸局子的。多亏了上次医院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小警察,才把我们顺利带到了毛队的办公室里。

  此时此刻,办公室里正烟雾缭绕,毛队坐在飘渺的烟雾中间半眯着眼睛,手里的香烟已经燃烧到了滤嘴。一看就是正在为某件事烦心。

  毛队见我来了,起身招呼我坐下,看见我身后的大黄,眼里露出了警戒的神色大黄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见毛队神情紧张,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去,比去食堂抢中饭还要快,矫健得根本不像个胖子,“哎,毛队长警察同志,你好你好,久仰大名,我是王可简的朋友。”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毛队狂捧了一通“臭”脚。

  “不敢当不敢当。”毛队客套地摆着手,示意大黄也坐。

  等大家都坐定后,毛队叫了个小警察来做笔录,自己则坐在旁边问话。

  问的问题和医院那天差不多。无非是出事地点,现场,你当时在做什么,张叔在厂里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平常有什么交友圈等等。

  其中一半问题我都是不清楚的,只好摇头。等问题问得差不多的时候,毛队又再次叹起气来,“尸体明天就要送去火化,家属等不及了。可案子依旧没什么突破点啊。”

  我和大黄面面相觑,不明白毛队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个,只好在一旁嗯嗯唔唔地先应着,心里暗自琢磨着他这么说的意思。

  毛队说完那句话后,便一声不响地开始抽起烟来,我和大黄在办公室里磨蹭了一会儿,准备走人。毛队正好也接到了个电话,急急忙忙收拾了一下桌面,拿上外套就要出门,我和大黄正好跟着毛队亦步亦趋地走出去,没想到刚开门,毛队就突然回过头来皱着眉头,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我们说:“你们对我真的没有隐瞒什么吗?”眼神就像鹰一样,尖锐而犀利。

  我和大黄同时呆愣了一秒,然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毛队又看了我们一眼,这才转过身走了出去。

  这一眼看得我们心里发毛,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刑警,光看人的眼神就能把理直气壮的人给看心虚了。大黄喘着粗气,一手抄起我臂弯,像公安局外面走去。

  开春的天就算五点多还是很亮,夕阳在围墙后面只露出了个头。我定在路上看了会儿。心里想着明天周一,一定要去公司仔细调查一番。一旁的大黄看我走神,回手就把诸雨为中午给他的板栗一记敲在我头上。

  “发什么愣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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