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去上班,已是一周之后。

  那天路过门卫的时候我特意留心了下张叔。没想到,张叔不在门卫上,听当班的老李讲,张叔已经提前退休回乡下了,儿子给他买了奶牛,回家养奶牛去了。厂里新招了个年纪轻的保安,听完这些,我的心里一阵惊讶。

  但是,老李还和我说了一件更令人震惊的事情——陈部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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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老李的话,我心里乱成一团。不知不觉走到了部门大门处,刚刷了门禁,就看见公告栏里一张大大的讣告。

  “原研发部部长陈利民,因车祸抢救无效,不幸于2010年2月4日23时42分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去世,终年53岁,兹定于2月7日,在市殡仪馆举行遗体告别仪式,望陈利民部长生前亲友届时莅临。”

  我心头一阵莫名,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呆呆地站在公告栏前。市第一人民医院是我生病住的那家医院,2月5号上午我出院,没想到陈部长在晚上的时候也被送到了那家医院,只不过我是发烧挂水,而他是在接受抢救!今天是2月10号,离遗体告别已经过去3天了,也没人通知我。我根本不敢相信这一切会发生?

  就在我一片混乱的时候,我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下,回头一看,是我们开发科的科长徐建国科长,也就是那天急急忙忙叫我去调试的科长。

  “徐科长。”我一愣神,连基本的礼貌都忘记了,直愣愣地看着他,徐建国摇摇头,叹了口气说:“小王,你知道了啊,因为你前几天生着病,怕你身体吃不消,所以我就没让大家和你说,准备等你来了厂里再告诉你。”事到如今我还有有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部长他怎么会出车祸的?”我连忙问。“那天晚上我们有个重要的饭局,其实是欢迎山本董事长莅临我厂才吃的饭。等了他一会儿,等不到他,打他电话也不接,我们就只能先吃了,为此山本那边的脸色一整个饭局都没好看过。后来他家里人打电话过来,才知道他出了事。我和他一起进厂快30年,从年轻的时候到现在老了,他怎么就……”说到这里,徐建国的似乎会想起他和陈部长的以前,神情变得悲伤起来,我站在那儿不知道开口怎么安慰。

  其实陈部长人挺好的,我仍然记得一年前他面试我的时候,笑着问我搞对象了没?平时有哪些爱好?虽然陈部长为人处事有点胆小有点圆滑,对日本的领导总是低眉顺眼竭力讨好,也总是被身边的同事们在背地里鄙夷和吐槽。特别是黄武威,老在背地里说他是汉奸。但是陈部长的本性不坏,刚上班那会儿他很关照我们几个刚进厂的新同事,不耐其烦地亲自教我们工作上不懂的事情。平时还会和手底下的同事开些幽默的玩笑。他眼角的皱纹会因为笑容时而舒展时而褶皱,慈祥得像位父亲,之所以说“像”,是因为他53岁了,从未当过父亲,他年轻时候离了婚,后来一心埋头研发事业,就再也没娶过,当然也就没有孩子。所以我心里何尝不难过不悲痛呢,这么好好的一个人突然走了,还真是不习惯。

  然而,在悲痛的同时,对于我来说,更多的确实莫名的恐惧。整件事似乎发生得似乎有点过于巧合,偏偏我要询问的人撞车身亡,而当时发现我的所有人都已经不在这里了,山本回了日本,其他同行考察的管理人员也都回到了各自的国家和城市。以我现在的资历,是没有资格去越级联系这些人的。何况能不能联系上还是个问题。

  我不敢细想下去,徐建国的情绪好像恢复了些,这才继续说,“你的桌子已经收拾了,主机也给你换了过去,今天你就直接过去管理科上班吧。”他叹了口气,又接着说:“本来科室要给你举行个升职会的,大家高兴高兴,但出了这档子事,任谁都没心情了,而且你这次的升职,可以说有点莫名奇妙,背后一定有很多人嫉妒,所以能低调就低调点吧。老陈去世了,研发部长的位置空出来后,多少双眼睛盯着,希望不要再出什么事了。”徐建国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才打开门朝他自己的座位走去。

  我留在原地,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在门口又站了会儿,我勉强调节了下心情。人死不能复生。陈部长去世已经成了事实。我能做的或许就是去调查清楚真相,到底只是单纯的巧合,还是有千丝万缕的关联。那天机器室里恐怖的一幕为什么好似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是我的梦吗?

  我摇摇头,把这些心思搁在一边,径直向管理科走去。

  管理科的散漫素来闻名于我们工厂,虽然我已经做好了见怪不怪的准备,但当我走进管理科的“地盘”时,还是结结实实被震惊到了。无数的文件被堆放在管理科办公区域内的地上,上班替换的衣服揉成一团随意扔在凳子上,四张电脑桌拼成了一张长形桌子,桌子上的空隙中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垃圾:用过的纸巾,因为没有浇水而枯萎的盆栽,被碎纸机碎过的纸屑,还有一只正在缓慢爬动的乌龟……

  现在连我的话,管理科一共有四个人。

  除了大黄之外,我和这里其他几个员工在年会上接触过一次,以前在原本的科长带领下,管理科在部门里的口碑还算说得过去,毕竟也是规范整个部门纪律的地方。但现在原本的科长一退休,怎么会乱成这幅德行。乌龟似乎感受到了陌生人的气息,停下缓慢的脚步,把头悄悄地缩回了壳里。

  剩余的两个人,一个名叫诸雨为,一个叫李世明,大家都叫他李鸭。

  诸雨为身高有一米七,典型的西方受欢迎脸,眼睛细长,鼻子高挺,棱角分明,加上她比普通女子要高挑的身材,就算穿着工作服,一股御姐霸气的气场还是会不知不觉震慑到旁人。我一直好奇像她这样皮相不错的女孩为什么当初会甘愿到工厂里来任职,总觉得她适合的应该是走在时尚尖端,华丽而充满激情的公司。而不是像这样时时刻刻都要穿着工作服,埋没在人群里的工厂。

  据知情人士称,诸雨为在厂里的这三年多,前前后后已经有无数懵懂青年拜倒在她的工作裤下了,可是人家一律看不上,眼睛简直长在头顶上。于是这一帮被狠狠拒绝的汉子们本着“吃不到葡萄就一定要说葡萄酸”的精神,组成了“诸雨为是个母老虎”的联盟,前前后后把人姑娘黑了个底朝天。又是说人家作风不正勾搭老男人,又是说人家眼高手低到处开房什么的,白白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搞得资材科的那些大妈们都不敢帮她做媒。可是她好像根本无所谓这些,依然我行我素,一枝独秀。

  至于李鸭,则是一个病态瓜子脸的小年轻。人挺不错的,我在公司年会上和他聊过两句。为人健谈又开朗,但谈起话来总是收不住嘴,而且特别喜欢回忆童年往事。至于他“李鸭”这个绰号的由来由来,就是因为他随便说什么事情,最后总会说到他小时候在乡下如何打野鸭子上。后来渐渐地,大家都不叫他名字了,改叫“李鸭”了。

  我和他们在未来的几天里相处还算融洽。即不生疏也不装熟。虽然我莫名其妙当了他们科长,挺过意不去的。但他们好像也没怎么在乎。

  比起之前在的开发组,这里似乎更有人情味些。

  这样的平静一直持续到有一天,诸雨为突然问我说“你知道你调过来的原因吗?”

  我理所当然的摇头,也生怕她误以为我是靠关系才调动过来的。

  没想到,她反而平静地抬头望向我,勾起嘴角轻轻一笑,目光变得深邃悠远,说道:“你调过来,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知道原因的人虽然已经死了,但死人,也是会说话的哦。”

  我的心几乎漏跳一拍,我打赌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听她的意思,陈部长不是偶发意外才去世的。

  我迫不及待地追问她:“什么原因?你怎么知道?”

  大黄本来在一旁吃东西,也停下了正在吧唧东西的嘴,变得严肃起来。本来靠在桌子边上整理文件的李鸭也停了手头的活,站了站直身子,大家都等着诸雨为开口,气氛好像有些微妙,不过他俩好像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看来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诸雨为淡淡地看了我们一眼继续说道:“我朋友正好在市一院当医生,陈利民送去的那天傍晚就是他接的手术。据说当时还没完全断气,人稍微有点意识。只不过……”说到这里诸雨为皱了下眉头,好像正在思考到底应不应该说出来一样,她顿了顿,像决定了什么一样,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只不过他当时一直颠来倒去说一些匪夷所思,让人很难理解的话。”

  “陈部长说什么?”我急忙问,想要快点知道答案。

  “你确定你想知道?”诸雨为抬起眼眸,朝我眨了眨眼。等待着我的反应。

  我坚定地点了下头。

  “好吧。”她摊了摊手,忽然叹了口气,这才又继续说起来,“我朋友告诉我说,陈利民断气之前,嘴里一直在反反复复说:‘不要吃我,机器有鬼’这八个字。别人和他说话他都没反应,只是一味地闭着眼睛喃喃。但是他去世的一瞬间,眼睛却突然睁开了,而且睁得很大。”

  “我朋友说,就是那种恐惧的眼神。”她又补充道。

  话语从诸雨为薄薄的唇边轻轻吐出。对于我来说,却仿佛是一个晴天霹雳!

  “不要吃我,机器有鬼。”

  陈部长的死,一定不会是个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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