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日本新机

  事情发生在2010年春天,那时我还在日企上班,09年我被招入那里,具体名字不作透露。总之,那家日企使我们市里挺大的一家企业。与其说企业,不如说是工厂。我在里面从事复印机复合机研发的工作,生活平淡犹如一潭死水。

  我曾一度以为,我可以这样安安稳稳地活到退休,不需要过多的担心生计,等到了年纪就结婚生子,完成人类与生俱来的使命。

  谁知事情已经悄然改变。那时我二十又三,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跌跌撞撞被卷了进去,从此与平静的生活说了再见。

  记得那时候天气刚入春,早晨不多穿点衣服,还是会被冻得瑟瑟发抖。我一大早迈着步子走进厂里的大门。因为乘公交车的缘故,我一直来的比别人稍微早一点。

  厂门口的门卫——老张,是个挺逗的老头,每次一看见我总是笑得嘻嘻哈哈的和我吹牛皮。老张长得魁梧又正直,要不是年轻时候在这厂里仓库里干活,被压伤了腰,他也不会被调来门卫上涂个闲职。老张现在年纪将近六十,走起路来仍旧虎虎生风的,说话也洪亮,我自己本身也很喜欢和他多攀谈。

  不过那天的老张有点奇怪,我走过门卫室的时候,他居然没和我打招呼。平时他都会和我攀谈两句,道一声“早”。可那天确实整个人瘫瘫的倚靠在门卫电动门上。看见我也就轻轻点了个头,我忙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老张听见了也就是摇头,摇了会儿还冒出句匪夷所思的话来——“小王啊,我劝你句,辞职吧,换家厂子干,总比这儿强。”

  听了这句话,轮到我发愣了。日企虽然抠了点,但也总比没着没落的小公司要强些,怎么老张反倒来劝我走人了呢。而且这之前,他一直和我说在这干挺好的。

  我姑且装作没听到他的话,又敷衍了两句,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往研发大楼走去。我走的时候老张也没挽留我,只是叹口气,摇了摇头。

  研发大楼就在这家日企的第一工厂和第二工厂中间二楼。底层是个大食堂,二层就是我所在的部门。

  日本人疑心重,造办公室喜欢造都是窗户的大平层,你平常坐在座位上,上网打游戏,玩手机纯聊天,几位日本高管拐拐眼就看见了,万一碰上人家正在火头上,免不了邮件抄送各部门,一顿臭骂。

  一句话带过我们那层的构造,就像两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南边的盒子是我们整个研发部,各小组被简易的屏风隔开,有的干脆不隔。西边的盒子是整个机器实验室,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复印机和复合机,以及一些长条的工作台。两个盒子中间隔一条长又长的走廊,从这头到那头得走两三分钟的样子,大约一百米左右。两个盒子面对走廊的那一边,每隔二十米左右就嵌着一扇铁门。统共是十扇,进去都需要刷门禁。

  当然,厕所开水间这些小空间都在俩盒子外面,不算进去了。

  那天恰逢周一例会日,全部门二百多人,都打着哈欠,听日本的统辖牧村老头子滔滔不绝讲了近半个小时。一下例会,因为肚子饿,我赶紧奔座位上吃了点饼干。屁股还没做热,就被我们徐科长叫住去调试日本新运来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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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就去呗,谁让我实在功能开发组。不同于设计组复杂的图纸,金形组厚重的模板外壳,软件组复杂的代码。我属于需要熟悉掌握并研发功能的功能开发小组。

  我抄起笔和纸,去开水间里到了一大杯开水,才晃晃悠悠往机器实验室走去。

  刷了门禁,开了日光灯,我朝机器室四周张望起来。新机器被摆在西边角落的实验台上,还带着捆包箱,我又回头拿了把刀子,过来把纸板箱剖开,再把它给搬出来。

  搬出来的一瞬间,我就预感到这款复合机会在中国市场上大卖。

  原因是什么。就凭他外观简约前卫,操控面板设计新颖,以及重量恰到好处。人长得漂亮,追的人就多,心眼其次。机器也差不多,好看和质量各站一半。

  一般涉及机密的事情,都需要用代号来取代一些特殊的词汇,包括这台机器,日本人给他的代号是Dawn,虽然我对取代号的针对性不了解,不过想想也挺贴切。这台复合机一定会在上市后颇受欢迎,就像东方既白起的那一道光。让整个办公市场哗然。

  我把这机器放在桌上,再次围着看了圈,发自内心觉得很惊艳。到底是谁设计的这外壳,独一无二。拆掉一些开机前需要拆卸的小零件后,我迫不及待地插上了电源,按下了开关键,想看看它的复印,打印功能是否达标?

  随着“喀拉喀拉”机器内部启动的声音。机器的三格LED屏幕亮了起来。10年的时候,低速机市场上高端的LCD甚至触摸屏因为造价高还未普及。LED屏仍然是主流。类似于计算器,只能用来显示规定好的数字及字母,其他文字除非本来就有,不然肯定显示不出。

  而操控计算机操控面板上没有的程序,就需要通过三位代码。比如说,我要开设置IP地址自动寻找,那我必须把DHCP开出来。但是控制面板上没有这个按钮。那怎么办。

  先输入代码123(打个比方),按确定之后进入这个设置选项,接着按“1”表示开启,按“0”表示关闭。

  好了,废话不多说。继续说到我调试机器。大致浏览了一下普通功能,我就输入管理代码“111”,想要登入了机器的后台,也就是代码设置环节。谁知这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机器开始没由来地“嘀嘀嘀”狂叫,后侧的风扇也因为突发的异常转动开来,发出“嗡嗡嗡”的声音,就像个狂躁的小孩。原本安静的机器实验室一下子聒噪起来,场面变得有点失控。

  不过吵归吵,我倒也不着急,只想着可能因为长途运输的原因,出现了小的故障,关掉就好。就伸出手去摸侧面的开关。这不摸不要紧,一摸,还真摸出了点什么玩意儿。

  开关键不是光滑的塑料么,怎么我刚才摸着像个枯树枝似的,什么神奇的触感。

  我连忙侧过头去好奇的看,我看见,我的手,正搭在一只带着隐隐青色的,枯瘦的爪子上!

  而那只爪子,正按着机器的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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