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极度绝望的时候,他的母亲,带着他的表姨从遥远的苍野山区看他来了,老人家一见到自己的儿子,眼泪就哗哗地流下来了,她摸了摸儿子的脸,问“没有事啊?”让西平不知说啥是好,良久,母亲揩去眼角的泪,吸了吸鼻涕,说:“听晓慧说,你去北京了,我担心的要命,傻孩子,国家培养你们不容易,你为什么跟着人家胡闹?后来都说去北京的大学生出了事,我不放心,才来这里看,专门叫你表姨和我来的。”

  她指着站在旁边的婆子,“叫表姨。”

  “表姨。”西平说,“让您老不放心啊。”

  “这就好了,你娘听说后,害怕的不得了,”表姨说,“又不识路,只知道哭,见着了,没事了啊。你看,多年不见面,这孩子长的这么高了,也是个老实孩子。”

  西平礼貌地笑了笑,林大妈也幸福地笑了。

  西平领她们去食堂吃饭,表姨说啥也不肯,说难得来一趟鲁州,须到哥哥家去看看。西平妈也说:“本来是怕你有什么闪失,来求你表舅给人家说个情的,我不识路,才让你表姨领我来的。西平,你也到你表舅家去啊。”

  看见她们大包小包的装束,知道是有备而来的,西平也没说什么,向学校告了个假,写下保证书,便随了她们去。

  到了表舅家,西平傻了眼,“怪不得有什么闪失让他通融呢,原来这位表舅竟然是鲁州市的宣传部长!”

  林西平立即就兴奋起来,这在他绝望的眼睛里又亮起一星希望的光焰:既然升本的机会没有了,而眼前不正面临毕业的分配吗?“对!无论如何让表舅将我留在鲁州再说。”

  其时,部长大人并没有在家,倒是部长夫人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吃饭的时候,西平把他的想法说给妗子听:“我本打算去考高校的,谁知道遇到了学潮,升本的计划给取消了,我有可能回农村去的,麻烦我的舅舅操心,通融一下,将我留在鲁州教书也可。”

  “可以的,每年也有很多的毕业生找你舅舅帮忙的,人家的事都帮忙,况我们是自己呢。”妗子的话真是让林西平心潮澎湃。

  在一片祥和亲热的气氛里,他们共同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午饭时光。

  她们要回去了,临分别的时候,林西平叫住他妈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小声对母亲说:“妈,表舅将我留在城里看来是很简单的事,您回家准备点东西,这到了关键的时候,有这样的关系,一定要把握住。”他笑笑说:“谁成想临近毕业突然跳出这样强硬的关系呢?当然是我的运气好啊,不过,这年头,光有关系不行,要办大事,还必须花钱啊!”

  “那得花多少钱啊?”他的母亲有些紧张。

  “这……我也不知道,反正您回家多准备点为好。并且不要耽误过多的时间。”西平说。

  “那……好吧。”母亲踌踌躇躇地随了她的表妹回去了。

  果然是隔了几天,他的母亲又回来了,提着一篮子山鸡蛋,一包袱煎饼和一提包带皮的花生,汗流满面地来到鲁州师专,林西平看到他的母亲,又是可怜,又是可气,唉!您大老远拿这个些山货干什么呢!人家稀罕这些东西啊?但又看看母亲上身的衣服大半透湿,上气不接下气,把东西一股脑放在西平的床上,用衣袖擦擦额上脸上的汗,拿起西平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一气水,便对着西平说:“这些东西,你妗子稀罕着呢,你的表姨告诉我的。另外,我也凑了五百元钱,让你表舅请请人家。”

  “妈!这点钱够什么用啊!人家花几千块还不见下落呢!”西平生气的说。

  “啊?”母亲愕惊起来,颤颤抖抖地说:“这么多啊,那……要不,我回去再凑办点去?”

  “唉!算了吧,要不先去探探路,看看情况再说。”西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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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儿俩都揣着激烈跳动的心来到表舅的家,其时正值老部长正闲在家练书法,见表妹大老远跑来,忙忙搁笔起身,一副亲热的样子,这使得西平的心稍稍安顿一些,西平娘赶紧将拿来的山货递过去,“我们到这里来,没有什么可拿的,这些东西,都是自家的,干净着呢。”表舅微笑着点点头,接过来说:“自己人,客气什么。”他的声音,似乎只有他自己听到。妗子在那里洗茶壶泡茶水,母亲赶紧跑过去帮忙,想让西平单独与他的舅舅聊聊,但这位舅舅始终言语极少,母亲的忙碌却一直没停,她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并不停地给舅舅倒水,有几次紧张得用双手抱住茶壶,竟忘记了壶里面却是新添的开水,以致于把她烫得直咧嘴,放下茶壶,两只手使劲在裤腿上搓。林西平见着,鼻子酸涩起来,两只眼睛渐渐湿润了:“唉,我的母亲,我的慈爱的母亲!”。

  母亲看了西平的神情,摇摇头装出无所谓的样子,还使出眼色让西平跟舅舅搭话,林西平忙镇定了自己,开始试探着与之聊了几句,然而部长舅舅只是颔首微笑,西平很是尴尬。

  “唉,他这官也不知如何当上的,这样的淡言寡语!”林西平心里想,“也许,高官在家里都是这种表现吧。”

  表妗子在厨房里忙了一阵子,饭菜便满满地摆了一桌子,西平娘儿俩客气了几句,也就顺从地坐下了,母亲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忙到里屋去,在她拿来的提包里翻出两瓶玉液泉的啤酒来,对他的表哥说:“听说这是什么的面包,喝了不上头的。”林西平看了,顿时目瞪口呆,心里想:“我的娘啊!送礼有几个送啤酒的?况且只有两瓶!”

  但也是难怪的啊,生活在穷山僻壤的人们,哪里会知道这样的事啊。

  表舅笑了笑,说:“我平时是不喝酒的,今天妹妹来了,我高兴,也喝点吧。”他吩咐老伴取出一雕花瓷瓶杏花村,说:“尝尝这个吧。”便亲自给每人斟上一杯。

  其实,林西平也是从未沾过白酒的,当然在那样的境况之下,也只得勉强去喝,这是中国的陋习,以酒相待或是以香烟相待是人与人交往的基本而又重要方法。林西平的母亲自小就没闻过酒的气味,今日为讨表哥的高兴,开斋界似的喝了六杯酒,她之所以这样做,不全是为着她的心爱的儿子吗?她的每杯酒下肚,都会咧咧嘴,喝酒自然是给她痛苦!林西平的心上就似有一重锤敲下,那是一种感激,一种不安,一种心灵折磨。林西平知道,表舅与他的母亲尽管是表兄妹,但他们完完全全是属于两个世界!

  西平娘的脸开始红涨起来,说话也渐渐地不流畅,她坐在她的座位上,在裤腰袋里摸来摸去,终于摸出一叠钞票来,用一块羊肚子白手帕包着,递给哥哥,“这是五百块钱,您拿这些钱请请管事儿的领导,好歹把西平留在城里,别让他再回到农村去,我们庄户人两眼黑,认得谁啊?”

  表舅显出很不高兴的样子,将钱重新放到母亲的手里,缓缓地说:“你说,多少钱能办成事啊?”

  母亲没话可说,只得呆呆地看着舅舅。

  “目前的状况,都无能为力啊,市里已经发了通知,今年的大中专毕业生必须下基层,谁敢顶着政策办?”他看看西平,态度也非常严肃。

  “唉,要在往常,中文系毕业生有很多安排到机关里来的,只是今年……大学生这一胡闹,弄得很多事不好办。”

  “舅舅操心,还有没有较好一点的门路吗?”西平不失时机地问。

  “看看说吧,恐怕很难的了。”

  “那你这当舅的要弓下身子操心啊!”西平娘更是千乞百求。

  唉!这一切,这一切都过去了。都是命中的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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