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西平见状,那眼泪早就在眼眶眶里转动起来了,他是见不得别人的眼泪的,在这样的情状之下,他自饮了一杯酒,就配用了古曲《阳关三叠》的调子,戚戚楚楚地唱起来:中元节祈天。鲁汉山阳湁水边,落雨庭前物华蔫。执柳举杯邀相送,明朝孤篷各一帆。相聚还相散。今别,今别,何时未知才见。惟有心茫然。共举酒,共举酒,人生失意亦尽欢。亦尽欢。

  鲁汉山阳湁水边,落雨庭前物华蔫。执柳举杯邀相送,明朝孤篷各一帆。忍看前路烟霭渐,每思泪潸,破碎心难免。且见,且见,争分肉食再现。血腥更阴残!吾何般,吾何般,吾将何般。把酒干,把酒干。

  鲁汉山阳湁水边,落雨庭前物华蔫。执柳举杯邀相送,明朝孤篷各一帆。长天烈日炎。强欢,强欢,杯未举心已颤。共勉,共勉,既时运不齐,命途更多舛。清酒一盏,此当作别,惟愿人久远。呜呼!万般往事成云烟,新途难再前。原如见,原如见,末节根梢数繁简,数繁简。悲夫!欲尽高楼览云天,不曾是,坠入深谷皆鳞片,皆鳞片。

  四人又是一阵子喝,似乎眼角边都是有眼泪流出来的样子。

  廖远揉了揉鼻子尖,竟懊恼地哭起来了,“你们就责怪我吧,是我不好,是我毁了你们的前程,——是我随波逐流的缘故了。”

  “不随波逐流,也不会好到哪里的,事情毕竟是我们赶上了!那有什么办法?”

  王学海毕竟是胸阔大咧的,凄楚里喝下一杯酒,说:“男子汉,干嘛这样悲悲切切!年轻就是我们的资本。听我一首新调《诉衷情》!”

  于是他用起京剧韵调,亦唱起来了:

  当年勤学为出头,欲登楼上楼。而今万事成休,众志皆难酬。

  意应坚,心莫愁,哀怨收。当茂风华,挥斥四野,驰骋五洲。

  唱完以后,他又解释说:“我是顾不了你们的心思,不过告诉大家放心,我万不会沉溺于此的,农村中小学教师的工作我是做不来的,那些嗷嗷乱叫的孩子最是我的心烦!”

  他又斟酒喝罢,站起来出去了,不大功夫他结帐回来招呼大家说:“天不早了,我们各自到单位报道去吧,这节骨眼上,少惹麻烦最好!”

  四人出了落雨轩,握手相送,洒泪道别!真可谓:同窗两载情依依,一朝分别痛断肠!

  林西平拿着他的牛皮纸袋子彳彳亍亍往前走,那里面,有他的毕业证书和规规整整的派令。走上几步,便看一看派令,那朦胧的醉眼里,似乎看到那上面的字也露斜目轻佻他似的,他的愤怒,渐渐涌上来了:“连你这样形体些小的字也竟敢嘲笑我了,就你这一行张牙舞爪的字象,将我无情地抛入那无际的原野!”

  他很劲将那条子塞回到档案袋子里,将整个袋子劈手摔在地上,“我考这样的学校有什么用!我有这样的文凭又有什么用!”

  可是理智又让他重新拾起来,拾起来重新摔下去,摔下去又重新拾起来,如此几番,就连深藏在店铺里面的店员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看他的笑话,他才将那牛皮纸袋子收起,拿迷茫的眼睛四下里去看午后热辣辣阳光底下他迷恋着的城市面貌。

  他不想急着去庾阳报道,他想再体验一回城市人的生活,“逛马路,对,就做这最便宜的事!”

  他醉游神一样地在这样明晃晃的太阳底下,在这样浮躁而炽热的空气里面走了一个下午,就到了一处繁华得令人发抖的去处。太阳已经压向了鲁州城外高峻的鲁汉山怪人峰,长途汽车站人潮涌注,喧躁连天,汽车的鸣叫声,卖水果的吆喝声,音像店的摇滚音乐声,连同客车上的售票员唱岔儿一般一遍遍的叫卖票声,洋腔怪调。各类摊主旅人,流氓扒手,鱼目混杂聚集于此,各自找寻属于各自的热心事去,构成山间小城特有的杂乱场面。城市啊,这就是城市!“在我原有的意志里,这样的小城市根本不在我的意向里;可是现在,就连这样的城市也不收留我。还是要回农村去!——庾阳哪,也不知道是怎样的去处,好歹明日我要去你那里归宿了!”

  他忽然想起他的铺盖书籍还寄存在鲁州师专对面一家小旅馆里,“对,”他想,“我且在那里住上一宿,待明日一早,赶往庾阳不迟。”

  他在小旅馆的那一间黑暗闷热的客房里,看到书箱铺盖卷的时候,又伤起感情来:“本来打算要你们陪我去高校里的,可现在只能随了我……”

  他的鼻子又酸涩起来了,眼泪顺着脸颊一线的滑下来。

  似睡非睡地迷瞪了一夜,第二日,他早早起来,收拾起他的行囊,向通往庾阳的长途汽车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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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州城晨来的空气,污浊而沉闷。车站两旁,水果摊、早点摊老板们忙忙碌碌展开了摊子,那特殊的瞧望人地眼神,一种是向着她走去的渴望的眼神,一种是不理睬他的厌烦的眼神。

  林西平花八角钱买了一张油饼,一边吃着四下里寻找往庾阳的公交汽车,费了很大精力终于在关公庙前的一个空地上找到了,他就一股脑儿钻进去,捡最后面靠窗的一个座位上坐下来,他望望车窗外的世界,纷乱而繁杂,他知道,他将永远离开城市,再回到他熟悉不过的农村去,他不情愿,但他没有办法,这之前他是学生,如同一只展翅的小鸟,可以努力选择要去的方向,到现在,心不遂愿,他要踏踏实实地在工作的地方扎根了。“啊!不,不能!我不能在这农村里了此一生!”他痛苦地想着。再考,是不可能的。目前的状况,他已经没有这样的资格了。当前农村缺乏教师,听人们讲,工作以后,莫说考脱产,就连考个电大函授都有名额限制,如果不是有关领导的铁关系,哪里就会有你的好事?可是我乍到庾阳,两眼一团黑,哪里就有什么关系?就是我的那个表舅,已经递交了退休申请,在位时候尚且不能为他做妥这件事情,何况退休以后呢。啊!人生哪,谁人也是靠不得的。

  但生活的严酷,本是这样的,没有理由去指责。平心静气去想想看,他也算得上很不错的了,一个山沟里生长的孩子,他的根理应是连接着山石野草,如若国家不恢复高考,你林西平最多是林家沟的农民,与他的老父亲有什么两样?那时推荐上大学,从哪个方向上都轮不到推荐你林西平上大学啊。现在有了这样公平考学的机遇,能通过考试进入国库粮社会,端起铁饭碗,已经是前世里修来的福分!整个林家沟的人对于他、对于他的父母已经另眼相看了,正向他的父亲所言,即便是回乡做教师,也是一名公办教师,国家正式职工,旱涝保收的工作,单位负责提供住房,更重要的是,不再愁找不到对象啊,时下多少妙龄女子眼巴巴盼自己嫁个国家正式职工?

  可是,他的目标绝不仅仅局限于此,他的理想里有着更广阔的世界。

  农村啊,我呆够了啊!它的根根梢梢我哪一点不清楚呢?我曾想尽出我的所有的心血逃出去,然而,老天爷又把我拉回到这乡间的小道,我是多么的不情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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