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的灯火明明暗暗,我提着灯笼,穿过了薄雾,走到了街边一个打着伞的青年人面前,轻轻说道:“你哥哥死了……”

  那青年人扬起了伞,露出了皙白的脸,酒气冲天的笑道:“真的吗?那太好了……”

  那天,我记得天气有些阴冷。

  大概是年关将近,老天爷准备着下几场雪,好衬托着年关的氛围。

  路上的行人走的急切,我搓了搓双手,思量着是否应该收摊歇息几天,等过了年,开了春再出来算命。

  但瞧着口袋里的钱似乎不多,买不了这些天的酒,我便咬咬牙,觉得还是等下雪了再回去。

  算算日子,回春楼的雪花酿是时候出窖了……

  如今天气这般冷,喝雪花酿最好,酒烈,一口就将身子暖和了……

  现下我这口袋里有一两银子,回春楼的雪花酿五两银子一坛,今日我再努力努力,看能不能挣出五两来。

  我姓方,是个游方道士,四处走走停停,以算命为生。

  江湖上有很多人都知道我,不止因为我算命,也因为我断命。

  我算命很准,所以以前江湖上很多人都来找我算命。

  孔子有云:“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

  找我算命的当然不会是什么君子,而我也不是什么前辈圣人之流。但号称知晓天命,就足以让江湖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浪。

  这本该是我名流千古,载入史册的大好机会。眼见得,我就能有个人数庞大的算命帮派纵横江湖。可是后来,却发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意外:这些被我算过命的江湖人都死了,而且都是在我算过命之后。

  最要命的是,这些找我算命的人,在江湖上的地位个个都不低。

  幸运的是,这些江湖大佬有毒死的,有被人算计死的,有走火入魔死的,可就是没有被我弄死的。

  所以,至今我这个小道士还能在江湖上安全的蹦跶……

  可我这断命的恶名算是传了出来,这江湖上的风云人物个个避我如蛇蝎,导致于我这算命的糊口本事硬是荒废了半年。

  后来我想通了,哪个钱不是钱,不应该见它长得小就嫌弃它。

  正值那时,有个不长心的家眷不知被哪个龟儿子攒使,时隔半年后居然出钱追杀我,生生将我一个小道士逼得流窜到东突厥,跟牧民窝了两个多月。

  后来祁玉堂找到我时,我是胖了整整三十斤。

  跟祁玉堂回了中原之后,我作了游方道士,与那些平民百姓算命,很少再碰那些江湖人士……

  一入江湖深似海,流言已是万丈深。

  江湖的风云不止,托那些追杀大队的福,我的传闻越传越烈,以至于后来,我的称呼从方半仙传成了断命道士。

  断命断命,断人性命,真不是一件好事……

  可算命不错,我通常看姑娘家的手,望闺女的面,说大婶的鸡毛蒜皮。

  “大婶,别急,你回家找找,你那金戒指绝对在灶台周围。好了,下一个……”

  哭哭啼啼的大婶被人挤了出去,我这案子上涌出了一堆姑娘家的手。

  “哎呀,小姐最近喜事将近啊,近日一定觅得良婿……

  咦?!这位小姐看手相是命中带贵,日后必定是富贵逼人……

  姑娘、姑娘你别挤,这桌子要塌了……

  唉唉?小姐别踩我脚!!!……

  咦?姑娘,你这手掌茧子太厚了,贫道建议你削一削,日后好嫁…………人……”

  我抬头,声音顿时灭在喉咙里,只见一位身穿飞鱼服,散着黑发的年轻男子,似一堵肉墙似得站在我的案前,遮了在下全部的阳光。

  而我手里,那只我建议削一削茧子的手正是这位好汉的。

  “这位兄台……算命?”

  周围的姑娘如晨雾一般散的干干净净,只留下这位男子在我案前阴森一笑,好似这冬日又阴冷的几分。

  “兄台不算命的话,那在下收摊了,在下要去吃晚饭,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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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放下他的手,淡定的将笔放入筒中,随即以盗铃不及掩耳之势收拾好了所有行档,一脸神清气爽想要从这位好汉身边走过。

  侧身而过的一刹那,那男子开口了:“先生姓方?”

  “我姓黄……”

  我忙不迭的否认。

  “前朝太傅的弟子?……”

  我忙朝回春楼走去。

  “还是说……前朝太傅仅剩的孙子。”

  那男子在我背后说的云淡风轻,我停住,转身道:“兄台是朝廷的人,找我一个道士又有何事?莫不是家里要做法事急需道士?请得动在下的数目可不小,兄台的钱足够吗?”

  那男子笑的一脸邪气,却丝毫不动怒,说道:“我一家人早已死绝,就不劳先生了。”

  “既然无事,那在下告辞了……”

  还不等我走出半步,那人就轻轻将手搭在我肩上,凑在我耳边说道:“我来找先生,算命……”

  我抬眼,见这周围的人此时散了个干干净净,只剩我和他光秃秃的站在大街上。

  四周的房顶上站着几个奇形怪状的人,不多不少,正好将我困在原地,逃脱不出。

  “既然兄台是来找我算命,又何必带着这么多朝镇司的兄弟,未免太看得起小道我了。”

  我伸手扣住那人搭在我肩上的手腕,轻轻一捏,肩上陡然一松。

  那人有些惊讶,下手横劈一掌,我放手侧身而过,两人瞬间离了三四步。

  我拱手一礼,笑道:“承让承让!”

  眼角扫过周围,见方才房顶上的那些人影纷纷飞身下地,站在不远处。

  正在我分神时,眼前忽然一动,只听得‘刺啦’一声,我便捂嘴蹲下哎哟哎哟的叫了起来。

  “小道士,你的叁抄水练得确实不错。”

  那人手里拿着我的假胡子,站在我身后悠悠的说着。

  我蹲在地上,捂着嘴,含糊不清的说道:“哪儿比得了你这朝廷第一大狗腿的功夫,您这可是杀人练出来的,小道士我宅心仁厚实在比不得。江大统领,您说是不是?”

  “道士果然是道士,一副算命的伶牙俐齿说起折损人的话来倒也是不差。”

  江月明将手里的假胡子一扔,伸手抓着我的衣领向上一拉,我整个人便被他提了起来。

  “仔细看来,你这道士长得倒是不差,细皮嫩肉的,不会是……”

  江月明一顿,仔细的打量着我,而后理所应当的说道:“兔儿爷吧……”

  随即,江月明提着我阴阴的笑了起来……

  我踮着脚,瞥了一眼周围的人影,对着笑的合不拢嘴的江月明说道:“相较于小道士我,我倒是认为江大统领更适合兔儿爷这样的称号。您和您哥哥长得,可是比我漂亮多了……”

  话音还未落,江月明的脸霎时靠了过来,一副阴狠的表情实在是有煞风景。

  “江大统领可是生气了?但小道士说的可是实话。”

  许久,江月明轻轻放开了我,狭长的眼睛好似眯成了一条线,悠悠说道:“小道士,你知道的还真多……”

  我整了整被拉皱的衣服,拍了拍衣袖,随意的说道:“那是,我江湖上方半仙的名号可不是吹出来的。”

  忽的天上飘起了一朵雪花,我伸手接过,叹道:“哎呀呀,为何今日此时就下起了雪,时辰不对啊?大雪压满头,看来,小道我近日必有劫难啊……”

  掌心的雪花化成水,我在身上擦了擦,随即朗声道:“眼瞧着大雪将至,天气多有不便,不如江统领以及各位兄弟随在下移步至回春阁,江统领请各位喝喝酒暖暖身子可好?”

  话音刚落,四周的身影如同箭一般整整齐齐的向周围隐去。

  我看着四周空空如也,咂摸一下嘴,说道:“唉……你这个统领做的真是不平易近人……”

  “我是心狠手辣的走狗,可不是什么宅心仁厚的道士。”

  江月明低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所以,你最好老实一点,不要期望我能做刀下留人这种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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