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慕雅提及那人心里就一团乱麻,真忍不住想捋了袖子说上个三天三夜,但是说了几句之后,发觉宇文霖并无多大兴致,便岔开话题:“别光说我了,说说你吧,这一年来发生了什么?还有,我爹娘他们如何了?”

  宇文霖道:“国相及国相夫人都很好,你大可放心。自你走后,秀儿时常出宫探望二位,还说起,当初要不是你,背井离乡来到齐国的便是她了。”

  这边两人互诉衷肠,那厢高僖却愁眉苦脸,头发也散乱着,没有半点纳妾的喜悦。府里上下为了纳妾一事忙得不亦乐乎,他还有闲情逸致东逛西逛,不时便问:“楚慕雅呢?她又跑哪里偷懒去了?”

  琉璃便道:“慕雅一大早就不见了,想必是到后面厨房帮忙去了吧,今天人来人往的,确实忙得一团乱。”

  高僖道:“她去帮忙只会更乱!把她叫过来,就说帮本太子梳头。”

  琉璃应声下去,高僖心烦意乱,一会儿来了个侍女,高僖问道:“你来干什么?”

  侍女怯生生道:“太子殿下不是唤人梳头吗?方才琉璃姐姐喊奴婢过来了!”

  高僖板着脸道:“本太子不用你梳头!下去吧,把楚慕雅叫过来!”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底,但就是不甘心她会如此急切,连女孩子家的矜持都没了。

  太子纳妾虽然比不上娶妻那般大肆铺张,昭告天下,但也是人来人往,少不得要应酬一番。高僖心情不好,敷衍着应付了几个大臣,寻了个空隙开溜,未几就不见了踪影。

  一直热闹到晚上,准备入洞房时,众人才发现高僖人不知道去了哪里。萧累玉唤了文喜、珍珠、琉璃、翡翠等人去寻,寻了几个时辰都没寻到。客人已经渐渐散去,眼看新娘子独守空房,萧累玉竟有一丝痛快。

  沈芣苢早已急不可耐,时不时掀起红盖头一角就问:“太子殿下来了吗?”

  随行伺候的玛瑙就苦着脸回一句:“快了,快了。侧妃再等等,太子殿下很快就来了。”

  只是眼下再快也需看得到高僖本人才行,她又不好告诉这位新妇,最近一次见到太子殿下还是在一个时辰以前。

  客人都渐渐散去,但是府里反而比人多时更乱,大都在找人。楚慕雅哼着歌回到府上时,见到这片混乱不禁奇道:“这是干什么呢?你们在找什么?新娘子跑了?”

  琉璃苦着脸道:“新娘子没跑,是太子殿下不见了!这厢等着入洞房呢,人却不知道跑哪去了。”

  楚慕雅笃定道:“太子殿下定是欢喜疯了。”

  文喜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对她道:“慕雅,你回来得正好,赶紧帮忙找找太子,都失踪快两个时辰了,那厢沈家人还等着呢,太子殿下你说他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人家纳妾都欢天喜地地盼着早入洞房,他倒好,人都不知道欢喜得去哪了……”

  楚慕雅身子被文喜抖得如同筛糠,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正说着,珍珠朝他狠狠瞪了一眼,文喜怯懦地看着萧累玉,瞬间闭嘴。

  楚慕雅道:“那么大个人不会丢的,我去外面找找,你们再去其他地方找找看吧!”

  一直走了很远,才在一条长河边发现他的踪迹。他一个劲地喝着酒,和平日里高冷孤傲的太子截然不同,活脱脱一个俊俏小白脸的风流形状,竟和那御前第一面首孟起一般无二。

  楚慕雅走到他身边,摇头叹道:“是不是那个孟起把你带坏了?你怎么喝成这样啊?走,回家去,大家都等着你呢!”

  高僖却挣开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怀中,朝她笑道:“今日你开心吗?”

  楚慕雅被他满口的酒气熏得眼睛都睁不开,没好气道:“你开心我就开心,走吧,我们回家。”

  高僖舌头有些打结,道:“我又娶了一个我不喜欢的女人,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但是你不一样,你见到了你想见的人,所以哪里会管别人是否开心?我说得对不对?”

  这个“又”字颇有深意,难道说他当年娶萧累玉也是身不由己么?

  “对你个头啊!”楚慕雅拉起他,“回去了回去了,沈家小姐还等着你呢,现在府上都要翻天了,你还在这喝酒,你是想上天还咋地?”

  高僖拍了拍怀中的酒坛子:“等我把酒喝完我就回去!”

  楚慕雅只好耐着性子坐下,道:“好,赶紧喝完,喝完我们回家!”

  高僖指着她笑了笑:“你看你后面是什么?”

  楚慕雅回头一看,却见满地的酒坛,足足有十几个,顿时惊呼:“你要喝这么多酒?你疯了吧?”

  高僖打着指尖摇头:“那些是我喝过的,你再往后面看!”

  果然,后面未曾开封的酒坛更多,足足堆了一辆车!

  楚慕雅惊愕地看着他:“你准备喝到过年吗?为什么要喝酒?”

  高僖将她搂在怀中,指着明月道:“你看天上的月亮,像不像你来齐国那天晚上……晚上的月亮?”

  楚慕雅还真的认真地看,认真地回想来着,半晌才反应过来,道:“哪里是像,明明就是同一个好不好……唉,不对,我那天晚上没看见月亮,我在侍寝……”

  高僖忽而将酒递到她嘴边,直接往她嘴里灌:“来,你也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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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慕雅彼时正张嘴,猛地一口酒灌下去,顿时鼻孔眼睛里全都是,冲鼻的酒气让她一口气呛得差点没转过来,顿时一脸狼狈地推开:“高僖,你是要闹哪样?”

  此时的高僖没了半点玉面罗刹的姿态,风流得没个人形。他得意地笑了笑:“鱼不张嘴,不会长钩!哈哈,你上钩了!”

  楚慕雅此时真想拿了酒坛往他头上把他砸晕了,想了想,道:“算了,不与你这酒鬼一般见识,赶紧给我回去!”

  高僖拿了酒坛起身,摇摇晃晃地在河边走着,固执道:“我不回去,要回去你自己回去,这么好的月亮,不好好赏一番多可惜!”

  楚慕雅赶紧追了上去:“太子,别闹了,别折腾奴婢了好吧,大伙都等着你呢,你说你这个样子要是被人看见了,那你堂堂太子的形象可就全无了!”

  高僖却甩开她,奇怪地问:“太子?你可知我为什么要当这个太子?”

  “为什么?”

  “为了对付高俨,为了让他一无所有。慕雅,你知不知道,我所有的兄弟之中,没有一个人和我有兄弟之情,他们要么欺负我,要么瞧不起我。尤其是高俨,他不仅欺负我,还欺负我的女人……”

  “好了好了,”楚慕雅有些不忍再听下去,诚然她也没听懂他到底说的什么,“你成功了,你已经是太子了,现在你该开心了吧?”

  “开心?”高僖笑得有些凄凉,混乱的酒水伴随着眼泪齐齐落下,“可我从来没有觉得开心过,他们质疑我的身世,污蔑我的母亲,逼得我母亲为了保全我,不得不自尽,而我,却要面对我的杀母仇人,还要做她的儿子,你觉得我应该开心吗?”

  楚慕雅一怔,昔日对于玄美人的传闻她也听说了,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当年逼死玄美人的,竟然真的是秦皇后。

  这是怎样一种隐忍和无奈,看着她取代了自己母亲的地位,却还要违心地唤她为母亲,他小小年纪承受着常人无法忍受的屈辱和折磨,常年在暗无天日的争斗中揣度人心,才变成今日玉面罗刹一样的冷峻和无情。

  “不过我很快就真的开心了,因为我认识了她。她那时受了那么重的伤,却还是那么爱笑。我活了那么久,一直活在母后的阴影之下,是她让我看到了阳光,给了我希望。为了她,我甘愿放弃一切,什么太子,什么储君,我根本都不放在眼里,我每天都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只想每天都看见她……”

  “可是那一年,舅舅出了意外,我的计划被打乱,为了齐国,我不得已再重回战场。我没有想到,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一切都已经回不到从前,我连她最后一眼都没看到……”

  楚慕雅忍不住落泪,自己的不幸与他相比,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不经意间,对他的差感又少了许多,换之以莫名的心疼。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不愿再继续回忆下去。忽而回头看了她一眼,才意识到有人一直跟着自己,惑然道:“你是谁?干嘛总跟着我?”

  楚慕雅道:“我是慕雅,你现在就不认识我了吗?”

  高僖道:“胡说,你长这么丑,怎么可能是楚慕雅?不过,楚慕雅比你丑多了!”

  果然酒后吐真言……呸,酒后胡言乱语,方才还被他带得如此动容,好感瞬间被他一句话浇灭,怔怔地问:“我丑吗?我哪里丑了?高僖,你给我说清楚,我哪里丑了?”

  高僖不管不顾地走着,又抱住一棵大树,兀自泫然道:“你为什么没有等到我?你为什么不多等几天,哪怕一天,我也赶回来了!”说着又用头不停地撞树。

  楚慕雅怕他撞坏了头,赶紧用手给他垫着,道:“太子殿下,我求你了,别发疯了,赶紧跟我回去吧!”

  高僖沉溺于过往之中,忽而见到楚慕雅,眼前一亮,连人带树一起抱着,在她脖子里轻嗅,柔声道:“你回来了?你没有死,你没有死!”

  楚慕雅竟忘了挣扎,任由他轻薄了去。他眼中一派迷离与深沉,望着她的目光充满着忧郁与沉痛,楚慕雅怔怔地看着他,忽而意识到了不安,喃喃道:“太……太子?”

  他忽而吻了上去,吻得用力而深沉,手指如猫爪一般挠着她的掌心,渐渐五指交合。

  楚慕雅有瞬间的失神,竟也渐渐沉迷其中。酒香渐渐蔓延至她的味蕾,似曾相识的滋味遍布于四肢百骸,她仿佛闻到四处的花香鸟语,感受到耳畔轻柔的呼吸,只是眼前却永远是浓化不开的黑暗,渐渐在一片赤红火焰中陨灭得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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