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注定无眠,本就血气方刚的男女,同床而卧却要严守礼法,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她想起前世那一晚,自己糊里糊涂就顺了玄华,却未能从他身上体会爱的滋味,脑海中印象最深的,只有那种粗蛮的疼痛,以及令人窒息的吻。

  “太子殿下,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人?”她声音很小,带着一种试探,试探他是否已经入睡。

  半晌,才听得他慵懒的回应:“什么人?”

  她竟有些惊喜他没睡着,沉吟片刻,道:“那个人叫玄华,太子殿下,你可曾听说过吗?”

  高僖心中一阵剧痛,看着她在月色下恢复恬静的背影,眼角不禁闪过些朦胧,清了清嗓子道:“不曾,不曾听说过。他是何人?”

  打听了这么久,最终得到的还是这个消息。楚慕雅已经习惯,甚至有些木然的哀痛,微笑而又带了些许苦涩:“好奇怪啊,我做了个梦,那个梦很真实,梦里那么多人都存在,偏偏找不到他。我也想知道他是何人,想要当面问他一些事。可是找来找去,发现原来梦里存在的一切都能在现实中找到,却始终没有他的下落。”

  他眼中是无底的黑夜,透出一种苍凉的木然,问道:“那个人,对你重要吗?”

  重要吗?答案是否定的。他给了她许诺,许了她幸福,却让她死于非命,最重要的是,她对他一片坦然,他却一直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就连玄华这个名字都有可能是假的。

  只是他曾给她的温暖,他曾许下的誓言,即使历经两世,依然让人牵肠挂肚。她有些纠结,脸上却露出笑容:“那个人曾经是我黑夜的支柱,即便在梦里我瞎了双眼,梦里一片漆黑,但是有他在的地方,我就能感受到阳光和温暖。”

  他嘴角噙了丝淡淡笑意。

  她以手背垫在太阳穴下,又道:“那时候的我没有见过世面,孤身一人在外,又瞎了眼睛,便只想找一个依靠。玄华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可是直到有一天,他变得很可怕,我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也可以感受到他当时看我的眼神,特别寒冷,特别凌厉。”

  她回想起他的声音,甚至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心里日复一日地不安,却又日复一日地牵挂着他。真的很奇怪,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恨他,却会莫名其妙想起他来。”

  高僖喉头似被什么哽住,沉重深呼吸一口,声音竟还带着哽咽,凄迷道:“你恨他?”

  “有时候会觉得恨,尤其是在他杀了青彤之后,这种恨意让我觉得很痛苦,很苦恼。对了,你不必知道青彤是谁,那也只是梦里的一个人罢了。”

  高僖闭上眼睛:“也许真相不是你想的那样呢?眼见都不一定为实,更何况你那时还看不见。”

  楚慕雅一阵萎靡,清郁的眸中似有什么闪动:“是啊,那时候我什么都看不见,可是我却能听见,能闻到。我曾经也想过,即便我这辈子再也看不见了,有他做我的良人,他能一直那样待我,我也心满意足。或许失明是我最大的不幸,可是有个人在我身边,愿意做我的眼睛,我也不会觉得害怕。”

  高僖声音莫名开始颤然:“那个人毁了你的眼睛,所以你才恨他吗?”

  楚慕雅面带笑意,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在瞎了眼睛之后,才遇见玄华的,是他救了我。”

  高僖笑意有些凄然:“他救了你,所以你以身相许?”

  楚慕雅却开始茫然:“我也不知道,只是无家可归,无处可去,便想着要给自己找个依靠吧。跟他在一起那种感觉很真实,好像我亲身经历过一样,有时候再去回想这种感觉,我倒情愿自己不要醒过来。”

  许久不闻回应。她索性转过头来向他:“小玄,你觉不觉得我有些不正常?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高僖问她:“这真的只是你的梦吗?”

  楚慕雅低沉道:“就是因为没有办法完全证明这是事实,所以才认为这是个奇怪的梦。”不然怎么说?如果说是死而复生,恐怕他会更加惊讶吧。

  高僖若有所思。

  两人相对而卧,深情款款。月色暧昧,竟惊起皮肤异样的酥栗。

  要矜持,要矜持,千万要矜持。如果他扑过来怎么办?我要不要推开?要不要拒绝?心里好乱!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不许再打呼噜,不许再踢人!赶紧睡觉!”

  如命令一般的口吻将楚慕雅从美梦中打入现实。高僖卷了被子,侧身辗转,留给她一个完美的后脑勺。

  楚慕雅扫兴地卷起被子,同样不甘示弱,也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这一夜后半夜倒是十分平静安稳。

  大清早的,高僖就听到后院传来一阵劈里啪啦的响。见她正吃力地劈着柴,一截手臂粗的柴火劈了无数次还不断,实在看不下去,上前捋了袖子道:“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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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下两除二就劈成好几段,楚慕雅又提了一捆过来,鼓舞道:“小玄好棒,劈完这些应该差不多了。”

  高僖的脸因怒气而有些扭曲。

  劈了半个早上,勉强把柴火劈完,手上也成功地磨起了几个水泡。

  因半月谷几年来没人居住,以前存的米粮都发了霉,好在水产和果产都很丰富,就是每天自食其力,那也是饿不死人的。

  楚慕雅熬了些红薯粥,勉强能入口,高僖劈柴劈得手软,端着碗时手不住地颤抖。楚慕雅拿起他的手一看,不仅没有自责,反而嘲笑起来:“细皮嫩肉,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才劈那么点柴,手就磨成这样。等着。”

  她不知从哪扯来几把草,一并放在嘴里嚼了,高僖有种不祥预感,只见她把嚼得成渣的草“呸”地吐在他掌心,盖住那些水泡后,又撕了衣物给他包好,一边安慰道:“放心好了,这些草药很灵的,保证你的手明天就没事了。喝粥吧!”

  想起她方才吐出来的东西,高僖不由得阵阵作呕,道:“不吃了,已经饱了。”

  楚慕雅才不管那么多,难以下咽的红薯粥照样喝得很带劲。

  不过那几天高僖发疯似地赶路,现在倒是惬意,在半月谷住了下来,竟一点都没有要走的意思,还自制了一把鱼竿,无聊时优哉游哉钓起鱼来。

  楚慕雅摘了些果子用衣裙兜着,与他相背而坐,趁他打哈欠时冷不防地将果子塞在他口中,然后捂住他的嘴:“不准吐出来,猜猜这是什么水果?”

  高僖只得苦着脸吃完了,然后满脸哀怨地说道:“你能不能等我把这个哈欠打完再塞东西进来?”

  楚慕雅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鱼儿不张嘴就不会上钩,要是等你打完了就塞不进去了!怎么样,知道你方才吃的是什么吗?”

  一向冷漠且目中无人的高僖此时竟蠢萌蠢萌地摇头:“再来一个试试?”

  楚慕雅又喂了一个,高僖细细品嚼了一番,道:“我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是什么?”

  楚慕雅将帕子递给他,道:“孤陋寡闻,这叫荆果!黄莺最爱食之物,目前发现只有半月谷这里才有,反正在齐国和楚国我从来没见过。”

  高僖尝了几个,楚慕雅问道:“一大早看你也没吃什么东西,都等着吃午饭呢,怎么样,钓了这么久,鱼上钩了吗?”

  高僖摇头:“还没有。”

  楚慕雅笑道:“半月河里的鱼对你的鱼饵不敢兴趣,所以才不上你的钩!”

  高僖无奈道:“那怎么办?”

  楚慕雅鞋袜已经脱了一半,道:“没办法,只好下水去抓了!”说着一头扎进河中。高僖索性也丢下鱼竿,两人一前一后下水。

  才一会儿功夫就收获颇丰,下水捉鱼这一事项,楚慕雅好歹自称人家师父,结果每每在徒弟手中败北,实在不堪。而徒弟每每在收获颇丰的情况下,仍然不忘顺手把师父拍到在沙滩上。

  半月河水十分凉爽,清澈见底,两人在水下仍可看个真切,吃了个大饱后,更是在水里嬉戏了一番,直到把半月河里的鱼全都吓跑了,这才罢休。

  “鱼儿鱼儿快快跑,混世魔王驾到了!”

  高僖笑道:“应该是混世魔王回来了!”

  两人全身湿了个彻底,却不觉得有什么尴尬,要是在齐国,早就伤风败俗,败坏风气,令观者摇头,闻者捶胸了。

  高僖虽然年轻,却在大部分时间一本正经,显得过分老成,难得有年轻人的该有的自在无忧,在半月谷这段时间,可谓是他充满黑暗的人生有史以来最快活的日子。而后楚慕雅竟也感觉,玉面罗刹不是那么一本正经地瞪着别人,像债主一样讨债的时候,竟也天真得和一个孩子无异。

  “你看看你披头散发的样子,简直就是个疯子,哈哈,是个疯子!”

  楚慕雅微怒:“你才是疯子!”说着追着他跑了起来。高僖跑了一阵,忽而停住转过身来,她一时未查撞入他怀中,脸正红得厉害,却见他脸色一变,道:“不好,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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