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僖背着人,牵着马,走了许久,渐渐走到一片带有薄雾的树林之中。暮色越来越重,天边已经悬起一轮模糊的明月。这树林甚是诡异,来来回回似乎在同一地方转圈,高僖越走越奇:“这个地方竟然和楚国的豫林如此相似,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楚慕雅却觉得这个地方似曾相识,道:“这个地方和楚国的豫林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相比之下,豫林那里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高僖额头已出了细细的汗,道:“那你可知该如何出去?”

  在他背上指着东南方向道:“你往那边走走,这边草场茂盛,马可以先在此处放牧,前方不远有座独木桥,马过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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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僖依言照做,并奇道:“你怎么知道?你来过此处?”

  楚慕雅得意道:“我能掐会算,天眼一开,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高僖道:“那你怎么没算到今天会跌下马呢?”

  楚慕雅一时语塞,又不敢对他如何,只得在他后脑勺做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动作。

  果然,走了没多久,薄雾渐渐散去,树林也走了出来,便见一条潺潺小溪,小溪两边窄,中间宽,独木桥正横跨中央。居高临下而看,竟有些像半月形状。

  高僖背着她颠起来些,道:“这座独木桥真是奇怪,为何不建在两边,而是在中间。”

  楚慕雅笑道:“这你就不明白了吧,此河名叫半月河,两边水浅,不没腰间,趟水便可过,中间有一个泉眼,深不可测,独木桥建在中间,正是这个意思。”

  高僖奇道:“你来过这里?”

  楚慕雅得意道:“我梦游的时候来过这里,这个地方叫半月谷。”

  高僖怔怔,若有所思道:“半月谷?原来这里就是半月谷。”

  楚慕雅没有察觉他的异样,道:“是啊,这个地方很隐蔽,外面的树林是按照五行之法布置,曲折多变,如果走错一步,你便一直困在里面,没有三天三夜绝对走不出来!”

  不远处有两间茅屋,因几年不曾住人,已有衰败之相。走进去时,里面灰尘厚重,衰糜之气扑面而来。

  楚慕雅从他后背下来,看着屋内的布置,和当初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有些激动不已。小时候她每次走远了,回到家中,姜氏就坐在庭前的秋千上看书,便会抬起头笑着对她道:“姝儿,回来了?”

  这时静姨就会在厨房吆喝:“姝儿,你回来得正好,我这清真百汇刚刚出炉,你赶紧过来尝尝!”

  一切景象历历在目,仿若昨日,却是实实在在前世的回忆了。

  她潸然垂泪,高僖也不过问,只是四处张望着,道:“这里一应俱全,就是不知从前居住在此的人去了哪里。”

  她蓦然清醒!

  尸首呢?母亲和静姨的尸首在哪?

  她一瘸一拐,四处查看了一番,却见后山悄然伫立两座土堆。她跌跌撞撞走了过去,匍匐在地,其中一块木头做的碑上写着几个字:“姜素华之墓。”

  那字迹浑厚而笔力千钧,正是楚泽芳的字迹。

  原来,在她离开半月谷没多久,楚泽芳便来过此处。只不过他到达之时,见到的已是她们遭遇不测的凄然景象。

  然而,除了“姜素华之墓”之外,楚泽芳甚至没有在墓碑上刻上“爱妻”二字,想必还是介意她曾经是卫太子的姬妾,才会连个名分都不愿意给她。

  可见一个女人的过去,足以影响她死后的归宿。而自己呢?是否因为从前是庄姝,所以便不能再拥有一份平凡的感情?

  她默然朝母亲磕了几个响头,又朝静姨拜了几拜。高僖悄然来到她身后,掀了裙摆,直直下跪,念道:“在下高僖,莽撞闯入此地,借贵地休息一晚,还望谷主不要见怪!”并和楚慕雅一样,郑重磕了几个响头。

  夜间凉风习习,半月河水流潺潺,加之明月皎洁,又有桃花遍野,真可谓世外桃源。这里一草一木没有太大的变化,庭前两棵琼树还是自己五岁那年,和母亲一起种下,现在已经长成参天大树。

  月光洒落在半月谷,水银般的亮光透过琼树树叶稀稀落落地漏了下来。天空万里无云,繁星闪烁,而半月河波光粼粼,甚是清郁,给人心旷神怡之感。

  楚慕雅哀戚了一番,就坐于半月河边,仰望满天星辰,怔仲发呆中。

  倒不是她愿意在这里“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地吹着冷风,而是不知如何自处。以前静姨房间的床榻已经被蛀虫蛀烂,能睡的只有母亲从前睡的一张床了。

  “你打算在这里坐一夜吗?”高僖悄然来到身后,把楚慕雅惊得竟有些紧张。

  楚慕雅对着朗月星空惊叹道:“难得有这么好的天气,繁星闪烁,朗月当空,又没有外界纷扰,如此良辰美景,不赏月岂非辜负?”

  高僖幽幽道:“的确美景良辰,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了。只是今日奔波了整日,现在实在乏得很。你慢慢赏,我去睡了。”

  楚慕雅听他赞叹了一番,忽而变了语气,先是一怔,反应慢半拍地追在后面问道:“你睡了,我怎么办?”

  高僖已整理出床铺,又从那边抱来一床被子,楚慕雅笑道:“让你堂堂齐国太子睡地板,真的很不好意思呢!”

  高僖将被子往她怀里一扔:“想得美,你睡地上!”

  楚慕雅接过被子,一阵木讷,愤然道:“凭什么?”

  “方才你也说了,我是堂堂齐国太子,你虽然是楚国和亲公主,但是沦落至今,只不过是我府上一个扫地的丫鬟,我若睡在地上,你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楚慕雅不忿,道:“我过意得去……我不管,总之我是女子,我要睡床上!”

  高僖脸凑过来朝她狭促一笑:“这个我不反对。”

  楚慕雅被他莫名其妙的笑活生生惊出一身鸡皮疙瘩,吓得抱紧了怀中被子,吃吃道:“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高僖故意反问她:“你希望我干什么?”

  “我……”她竟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怎么,你怕了?”高僖软绵绵地说着,魅然一笑,依稀带着少年懵懂的羞涩,简直就是堂而皇之地诱惑于她,让她情不自禁抖了三抖。

  话既已出,楚慕雅想了想,若他真想对自己做什么,哪怕自己睡在地上,结局也是一样,当下壮了胆子,抱着被子放在床上,兀自钻了进去:“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我活这么大岁数,什么风浪没见过,难道还怕了你不成?”

  高僖将她往里头一推,脱了鞋上来:“我习惯睡外面的,今晚就委屈你睡里面了。”

  楚慕雅裹紧被子,气冲冲别过头去,呼呼大睡。

  两人都是沾床即睡,困意来了,即使身边躺的是如花美眷,也只权当是木头桩子。

  高僖也是今日才知她的“厉害”。

  睡到三更时,她忽而飞腿一脚,直接踢了被子踹在他腰间,直把他踹醒。他困意正浓,把她脚放好,再好心帮她把被子捂好,忍了。

  没睡半个时辰,又传来磨牙和呼噜之声,还顺带着飞来一腿,踹在他小腿上。他瞌睡已经醒了一半,但天黑不想起来点灯,于是用被子捂着头,再忍。

  又过了没多久,半睡半醒之间,一个耳光拍在脸上,高僖顿时睡意全无,腾地一下坐起来,怒发冲冠地看着睡觉姿势已经接近横向的她。

  磨牙,打呼,吧唧嘴,他都忍了,睡觉踹人打人却是如何惯出来的臭毛病?

  但对这一个熟睡的人,又不能没道德地趁着她人事不知时下重手教训一番,接连几日的赶路本就让人疲惫。他最后一次忍气吞声,不安地躺下。

  到她再抬腿时,高僖已有预感,大腿一下子压在她腿上。她感觉到受了制约,再抬起一条腿时,同样被他及时压制住。楚慕雅被制得动弹不得,很快便醒转,见他双腿压在自己身上,已然大怒,接下来这番床第之战越演越烈,整个半月谷都能听到床板“咚咚咚”的响声,外面琼树上的乌鹊被这声音震得扑哧飞了出去。

  最后的结果是,高僖钳制她双手举于头顶,两条腿压着她的腿,骑在她身上,大获全胜。

  等等,这个姿势……这个画面……是不是太香艳了些?

  楚慕雅脸迅速红了起来,薄怒的声音中却带着欲迎还拒的娇嗔:“放……放开我!”

  高僖这才惊觉,有些失神地将她放开,背对着她坐了起来。

  定了定神,他才微怒道:“磨牙,打呼,还踢人,你睡觉一向如此吗?”

  楚慕雅曾经听小希说过自己睡觉时的残暴,经常她一觉醒来,被子全掉在了地上,这都算是轻的,如果刚好不巧小希躺在身边的话,她能把她踹到骨折!

  难怪小希宁愿睡地上也不与她同睡,多踹几回,终身瘫痪了那可得不偿失。

  对于睡觉一动不动,又没有任何不良习惯的高僖,她内心竟产生前所未有的歉意,涩然道:“我习惯朝右边睡,我还是睡外面吧,这样就踹不到你了。”

  高僖心跳还没从方才的剧烈中平稳,脸上已热烫如沸,有些紧张地说:“好。”

  同样心乱如麻的楚慕雅蠕动身子移到外面,紧贴床沿而睡,竟再也没有困意。高僖睡在里侧,怕她半夜掉下去,几次三番想伸出手搂住她,手抬起来又无奈地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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