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怎么说来着,当你撒下第一个谎的时候,后续就要不停地用谎言来圆从前撒过的谎,要么就必须为曾经的谎言低三下四地道歉。

  道歉对于高僖来说,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他决定再撒一个谎。

  “那个……你听我解释,我们齐国的确有这个礼仪,以亲吻对方来表达对他的谢意,但是这礼仪只适合男人对女人,不适合女人对男人……”

  楚慕雅只做一个动作:我瞪!

  “君子谦谦,身为男人,为女人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实在不应该奢求回报,”他搜刮肚肠,想着一切看似顺理成章的借口,“再说了,女人回报男人的方式通常都是以身相许,你已经是楚妃,自然不可能这么做。”

  楚慕雅:我再瞪!

  高僖已经快编不下去,干脆道:“你其实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孟起的帮助,不必这般隆重地去谢,毕竟孟起为你传递消息乃出自他的私心,你用不着感激他。”

  楚慕雅已经瞪不下去了,不是因为相信,而是瞪久了眼睛酸。

  如此费尽心力地编瞎话,还编得如此低能,别说蒙骗别人,自己这一关都过不去,还指望挽回些形象,看来只有破罐子破摔了。

  他瞬间恢复高冷,居高临下的姿态让她瞬间没了气势:“信不信由你。怎么,想记仇吗?”

  “我从来不记仇,通常有仇当场就报了。”

  “你打算怎么报?”

  楚慕雅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算了好一会儿,高僖看得有些糊涂,不解道:“你这是……在算什么?”

  接下来这句话简直让他大开眼界:“我在算你方才的话是不是真的。”

  高僖愕然,原先没有的半点愧疚此时竟一股脑儿全涌了上来。一个能解开复杂无比的九连环的天才少女,竟然连他自己都蒙骗不过去的瞎话都分辨不出,她的脑子到底装了些什么?

  他只觉肩膀一松,脸上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冷傲,颇为同情地拍了她的香肩,道:“那你慢慢算吧。”

  刚踏入书房,文喜便道:“启禀太子,刑部大夫张全求见。”

  张全递上一个信封,道:“微臣已经查明,徐州郡蔚刘贽将大部分银两都秘密交给了一个人,有书信为证。”

  高僖看着信封上的“三”字一脸疑惑:“三?这是什么人?”

  张全低头:“这个微臣也不知道。不过据微臣所知,这个‘三’先生也并非最终受益之人,他的上面定然还有受益者。不过只要查到这个‘三’代表的是什么人,再往上查也就容易得多了。”

  “难道是排行第三?或者是名字里有个三字?”高僖百思难解,忽听得角落地楚慕雅的叹气:“为什么非要是‘三’?难道不能是乾?”

  文喜不忿地打断:“慕雅你别闹,想钱想疯了吧?”

  高僖眼神示意文喜噤声,惑然地看向楚慕雅:“什么钱?”

  楚慕雅用一根花枝在地上比划道:“我说的是这个乾,乾三连,坤六段,这些符号代表的是阴爻和阳爻,按照天地阴阳变化组成的平行组合,任意三个爻组成一个卦象,这就是八卦。很显然,这三横相连,皆为阳爻,在八卦中则代表的是乾。”

  高僖喃喃念着:“乾?朱乾?”

  张全恍然大悟,作揖道:“多谢太子殿下提点,微臣早就觉得这个兵部尚书可疑了,这就回去好好查查。”

  楚慕雅惊吓于此人的理解能力,果然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只是,她话还没说完。

  高僖凝眉点头:“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张全作揖:“微臣告退!”

  楚慕雅眼光淡淡地扫过正在一旁怔仲的文喜,又道:“其实也不一定是名字,在八卦里,乾代表的是方位,既然这封信没有明说是写给谁,那说不定这个符号代表的并非是名字里有乾的人。”

  高僖正色:“说说看。”

  楚慕雅以手支颐,拿着花枝在地上阻止蚂蚁搬家,漫不经心道:“八卦分先天八卦和后天八卦,先天八卦中乾代表的方位是南,后天八卦代表的则是西北。不过我前些日子看过你案台上那些账本,其中有提到以乾为父,以坤为母,应该是周文王传下来的后天八卦。”

  高僖似是很满意,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问道:“看不出来,你竟然懂得八卦。”

  楚慕雅道:“只是略懂,不过我娘亲才是个中高手,我从小就怕读书,所学实在有限,因此也是一知半解。”

  “那……”高僖有意逗她,“方才的事算出来了吗?”

  楚慕雅将花枝放下,一脸不悦道:“我一向算得不准,不过凭感觉,你确在骗我无疑。”

  高僖拢着拳头咳了一声,道:“既然你算得不准,那你的感觉也是做不得数的,不过你有此天赋,让你帮我整理书卷,确实有些委屈你了。”

  楚慕雅眼中顿时精光大放:“这么说,太子殿下有什么好的差事要交给我?”

  高僖嘴角含笑,目光却越来越冷,瞧得她心里直发毛:“把你昨天画的画,再画上两幅如何?”

  楚慕雅咧着的唇角已经开始向下弯,依然坚持着笑出声来:“我……我还是去楼上整理一下书卷吧!”

  她越是如此,高僖越是好奇,这个楚慕雅究竟画了什么,能让一向恭顺的文喜给她下一道封纸令?

  他唤来文喜,问道:“慕雅没事的时候,是不是喜欢画画?”

  文喜怔怔然:“是。”

  “画了些什么?”

  文喜本不愿作答,见高僖逼问,只好将残存的几张交给他,高僖一张张翻来覆去地看,上面一片涂鸦之色,勉强可辨认出是个人形,不禁问道:“这画的什么?”

  文喜不忿道:“太子殿下,她这画的是你!”

  高僖脸色一变:“怎么可能?这么丑!”

  文喜不忿道:“现在看着当然丑了,就是因此把殿下画成这样,我才不把纸张给她的,本来画得还可以,谁知道她画完之后喜欢在上面乱加笔画,一边加还一边念念有词!”

  “念念有词?念了什么?”

  文喜结舌道:“说……说太子不近人情,虽然看起来相貌堂堂,其实内心就是……就是……”

  脸色愈发地阴鹜:“就是什么?”

  文喜闭上眼睛,一鼓作气脱口而出道:“就是个罗刹鬼。”

  高僖笔都气得掉了下来。顿时将仅存的两张揉成团,狠狠扔了出去。

  楚慕雅还不知道自己大难临头,这会儿在阁楼上睡得正酣。

  只是以为是不小心打了个盹,睁开眼时发现四周就暗了下来,阁楼上伸手不见五指,甚是诡异的黑暗。她低低且谨慎地唤了一句:“有人吗?”

  只有黑夜空寂的回应,以及漫响在书架周围的诡异,一不留神,头撞在书架上,顿时几排书架连锁般倒下,她捂了耳朵,那声音还是把她震得三魂没了七魄。

  “有人吗?太子?文喜?”她加大了声音,又对黑夜有着未知的可怕,哆哆嗦嗦摸索着梯子所在,只是摸了半日,才发觉梯子也被人搬走了,顿时欲哭无泪,又绝望地叫了两声:“有人吗?来人那,我还在这呢!”

  定是高僖不知道自己尚在阁楼,还以为自己趁早溜了,便吩咐文喜撤了梯子。现在倒好,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可算是困这了。

  在这地方对付一晚上倒不要紧,关键是这季节,寒气还未消散,尤其是一到晚上,那股冰冷之气越是高越寒冷,又黑灯瞎火的撞倒了几个书架。恐怕今晚要成为她楚慕雅人生中的劫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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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抱着一些牛皮卷尚可勉强取暖,只是寒气一阵比一阵袭人,困意也渐渐席卷而至。越是困顿,身上便越觉得寒冷,越是寒冷,越是挡不住瞌睡的驾临。

  次日一大早,高僖打开书房,见房中空落落并无一人,心中竟有些失落。本想趁一大早给她添些乱,现下人不在,添乱竟也只能添给自己。平时都是楚慕雅比他早到半个时辰,把一应东西都提前备好,墨也研好,他一来便可开始办公。虽然是有些聒噪,但今日不知为何,竟有些不习惯。

  案台上有些凌乱,昨日他回去之后,这里也没人整理过,那个画着他画像,被他揉成团的纸团仍在,再次拆开时,竟觉得没那么生气,反而平添一种可爱。怔了好一会儿不知该干嘛,继而叫来文喜:“文喜,慕雅人去哪里了?”

  文喜也一脸惶惑:“我也奇怪呢,从昨天下午就没见着她,会去哪呢?会不会跑到哪里躲难去了?”

  听得三楼有异动,两人齐齐抬头。文喜“哎呀”一声:“不会在楼上吧!”

  搬了梯子,文喜正要上去,高僖道:“还是让我来吧。”

  一上楼,眼前便是一片不忍目睹的凌乱,闪过文喜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昨晚出事了?

  楚慕雅抱着几卷书卷蜷缩在角落里,甚是凄凉地睡着,身子还时不时地发抖。

  大约是动静太大,楚慕雅幽幽醒转,见他昂然立于面前,忙狼狈起身,身上的书哗啦啦往下掉,行礼道:“太子殿下早安。”

  高僖看了四周一片狼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昨晚府上遭贼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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