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细细揣摩这句话的意思,高僖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今日所得悉卫夫人之事确实令人震撼,只是她还来不及想出对策,又发生了一件让她措手不及之事。

  都说母子之缘乃上天注定,她之所以愿意到齐国来和亲,除了是为了躲避不想见到的人,更是想求证当年庄姝之死的真相,以及她从未谋面的孩儿。

  当他第一次出现在她眼前时,那种与生俱来的母子之情油然而生。

  他只有三岁,在人群中哭着找人,脖子里晃荡的一颗紫色楠珠吸引了她的视线。

  那曾经是庄姝挂在脖子里的饰物,突兀地在这个孩子身上出现,着实让人震惊。她掐指一算,顿时激动不已,拉过他的手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从他口齿不清的叙述中,她知道了他叫秦风。

  “难道他被一个姓秦的人家收养了?”她暗自说道,又问他,“你的家人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逛,他们不管你吗?”

  秦风哭道:“我母亲不给我饭吃,我好饿,想吃东西!”

  见他衣着还算华丽,那户人家怎么都不像是清贫之人,竟然还不给小孩饭吃,楚慕雅百思不得其解,顿时拉起他的手:“走,我带你去吃东西!”

  秦风对着美食爱不释手,大快朵颐,和自己吃东西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楚慕雅一边帮他擦拭嘴角的残屑,一边饱含热泪。这是她的儿子,她的骨肉,他还活着!

  楚慕雅问他:“风儿,你爹是谁?”

  秦风狼吞虎咽,含糊道:“我爹就是我爹。”

  “你母亲经常不给你东西吃吗?”

  “母亲并非我的亲生母亲,她经常不管我,对我爱理不理,家里只有奶奶最疼我,她给风儿做很多好吃的,她还陪风儿一起玩,可是母亲不喜欢奶奶,不让奶奶见我。”

  看来那户收养他的人家倒是没有刻意隐瞒他的身世,也不怕人家小小年纪心里有阴影。她忽生一个大胆的念头,秦风口中的爹爹会不会就是玄华?

  这世间之事总是莫名其妙便发生,她与玄华的相遇便是如此,与秦风的相遇也是如此。只是前世还是留下太多的谜底,等着她一一揭晓。

  眼下宫门上锁时间逼近,她又不舍得对儿子置之不理,只好悄悄将秦风带回了宫中。游夏见她领回来一个陌生孩子,生怕引起宫里人注意,赶紧将门窗紧闭,小希奇道:“咦,这是谁家的孩子?公主怎么把他带回宫里来了?”

  楚慕雅正辞:“他是我的儿子。”

  小希噗哧一笑:“公主你开什么玩笑,你如何生得出这么大一个儿子?”

  游夏正色道:“公主,不管这孩子是谁,您都不该带进宫来,宫里耳目众多,要是被人发现了,那可是天大的罪。”

  楚慕雅心中不悦,游夏啊游夏,古人虽然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但人也不能总活在忧患之中不是?

  蹲下来给秦风整理衣衫,敷衍道:“我自然知道,我会小心的,明天就把他送出去。对了,我出宫这段时间,没人发现吧?”

  小希道:“没人……哦,不过柴氏午后来过一次,我说公主在午睡,三言两语将其打发走了。”

  楚慕雅惑然:“柴氏?她来干什么?”

  小希摇头:“这她倒没说,不过临走时说了一句,说公主平时没有午睡的习惯,怎地今日午睡起来了。”

  她顿时生出不安。这个柴氏一向不安分,若是知道自己离开了皇宫,会不会到卫夫人或者皇后那里出首?

  不过仔细一想,她又开始安慰自己,那个柴氏再如何,也是和自己一同从楚国来的人,就算她因自己不是嫡公主的身份而心生不甘,也不会同室操戈,与自己过不去。

  游夏忧道:“遭了,那柴氏会不会……”

  话还未完,外头有个尖细的声音叫道:“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她抖然一惊,高季衍和秦皇后一向不踏足此处,今日突然驾临,却是为何?

  她抬眼看着小希和游夏两人,一个专坑主子,一个乌鸦嘴,怎么身边尽是这样的人?她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将秦风藏于寝殿之中,慌乱接驾。

  “臣妾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楚慕雅连衣服都不曾换,还是那身偷偷溜出宫的常服。她一脸赧然,不敢抬头望帝后阴沉下来的脸。

  高季衍怒道:“有人跟朕说你偷偷溜出宫,朕还不信,想不到你真有这么大胆,楚妃,你实在胆大包天!”

  楚慕雅头抵住地面,泫声道:“陛下息怒!臣妾不过是听闻雍王殿下要回楚国,前去送了一程,又想着陛下日理万机,此等微末小事不敢打扰,所以才没有告知陛下,臣妾……”

  “没有告知朕,可有知会皇后?朕并非不能容你出宫,而是你凡事都该向皇后禀报,难道你在楚国没有学过规矩吗?你眼里还有没有我大齐的皇后?”

  秦皇后一脸怒容,瞪着楚慕雅。昨日她与高僖在宫里拉拉扯扯的事传到她的耳中,她早已将她视为居心叵测之人。楚慕雅也明白,自己若是求她,她未必会答应,因而略过了这个步骤,更是为自己埋下了祸根。

  楚慕雅哭道:“臣妾知道错了,请陛下和皇后娘娘开恩!”

  林氏闻讯赶来,见此阵仗赶紧跪求道:“陛下息怒,皇后娘娘息怒,公主出宫一事,曾交代臣妾,是臣妾忘记跟皇后娘娘说起,若要怪罪,就请怪罪臣妾!”

  “你……”高季衍想说什么,见林氏娇怯之态,又有些不忍,道,“为何她自己不跟皇后说,要你来传话?”

  林氏匍匐道:“时间紧急,那时皇后娘娘还没起,公主也是不忍打扰娘娘睡眠,才托臣妾转告。娘娘一向宽仁,所以臣妾以为,这点小事也不打紧,就应下了。”

  “放肆!”秦皇后怒道,“你一个小小的陪嫁,竟敢私下揣度本宫的心意么?你以为这是在楚国,法度松弛,可以不以为然?”

  楚慕雅被林氏所感动,朝皇后膝行两步道:“是臣妾的罪,与林氏无关,皇后娘娘要惩处,就惩处臣妾一人好了!”

  秦皇后看向高季衍,高季衍不知所措,不耐道:“皇后你自己看如何处置吧!”

  秦皇后有些为难,肃容道:“楚国使者刚走,本宫也不好重责楚妃,一切罪责,就由林氏替你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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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氏只好默认,楚慕雅激动道:“一人作事一人当,我不要他人为我作挡!皇后娘娘要处罚,就罚我一个,臣妾绝无怨言!”

  “公主……”林氏拉住她的手,楚慕雅将其按住,“姐姐的心意我明白了,不要再说了。”

  秦风在帘子背后被吓哭,一阵呜咽之声传到帝后的耳中,高季衍打量殿内,奇道:“什么声音?”

  皇后身边一个年岁略长的姑姑从内室将秦风带出,怔怔道:“陛下,娘娘,您看这……”

  秦皇后定睛一看,惊道:“风儿?你怎么进宫来了?”

  又是大怒,朝楚慕雅一记耳光:“今日下午威王府的人为了寻找风儿,人都快急疯了,你居然私自把他带到宫里来,你究竟是何方妖孽,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楚慕雅无从解释,稚嫩的脸颊高高肿起,怔怔道:“我……我不过是见孩子可怜,一个人在街上无依无靠,我……”

  “还敢狡辩!”秦皇后怒道,“风儿是威王世子的独子,威王府上下拿他当宝贝一样,他失踪了一日,世子妃急得命都丢了半条,竟不想被你这妖孽带回宫中,楚慕雅,你来齐国才数日,就要把我齐国闹翻天吗?你究竟有何居心?”

  楚慕雅胆子一横,道:“不错,臣妾的确是有居心,臣妾见这孩子可爱,就想留在身边,再者,若是那世子妃真心在乎这孩子,又怎会不给他饭吃,还让他一个人在街上乱走?”

  高季衍甚是烦躁,道:“这里交给皇后处置,朕去通知秦朔他们进宫。”

  秦皇后身子欠了一欠:“是。”又将孩子交给方才那位姑姑,道,“先带风儿出去。”

  秦风满眼委屈,看着楚慕雅依依不舍,终拗不过大人的力气,被牵引着带走。楚慕雅眼光不舍,竟被秦风无辜的眼神逼得落泪。

  秦皇后怒视于她,厉声道:“从你进宫第一天起,本宫就觉得你不安分,从楚国来的那些人一个个传着你在楚国的风流韵事,当真叫人对楚国风气大开眼界!就是进了我齐宫,你也几次三番意欲狐媚太子,今日你犯下如此事端,本宫实在不能饶你!”

  楚慕雅心中狐疑:我什么时候狐媚太子了?

  林氏慌忙扯了她的凤袍,哀求道:“皇后娘娘!”

  “住口!”秦皇后一脚将其踹开,厉声道,“你不过是个陪嫁女,这里还轮不到你来说话!”

  她力气极大,林氏猝不及防,这一摔一条胳膊隐隐酸痛,动弹不得,大约是伤了。

  楚慕雅没有想到齐国女人的战斗力如此惊人,心如死灰:“不知娘娘打算如何处置臣妾?”

  秦皇后冷冷道:“你罪大恶极,本该受杖责之刑再丢入暴室之中,看在风儿平安无事的份上,你就到浣衣局好生反省去吧!”

  还好还好,不是被打入冷宫。她竟然还因此松了一口气。

  本来以为冷宫会是宫里最凄凉之地,殊不知有一处比冷宫更苦不堪言的场所,也就是楚慕雅要去的浣衣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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